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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十一的幻覺

來源:網絡整理 作者:普羅斯佩·梅里美

  霍拉旭,天地之間有許多事情,是你們的哲學里所沒有夢想到的呢。(原文系英文。見朱生豪譯莎士比亞《哈姆萊特》第一幕第五場。)

  ——莎士比亞《哈姆萊特》

  一般人不相信離奇的幻覺和幻象,可是其中有些的確得到了證實。如果拒絕相信,就只好干脆徹底點,把所有的歷史見證一股腦兒全部推翻算了。

  有一份正式記錄,上面有四個值得信賴的見證人簽名(這里的所謂記錄是國王查理十一所寫,由瑞典華特蘭迪塞斯博物館發表,上面有四位證人簽字,即總理大臣查理·比爾克、王國參議員m.w.比爾克、亞歷山大·奧森斯蒂恩、副看門官彼得·格拉烏斯蘭。梅里美在此并未使用這些人的真實姓名,而且除國王外只提到三個人。敘述內容與記錄亦有出入。),這就是我下面要敘述的故事完全真實的保證。我還要說一句,這份記錄所載的預言當時已經有人知道并提及,而后來發生的事件似乎也證明了,預言果然成了現實。

  有名的查理十二之父查理十一是瑞典最專制,但也是最賢明的君主之一。他限制貴族過分的特權,取消元老院的權力,并自行制定法律。總之,他改變了在他以前被寡頭勢力所控制的國家體制,強迫各等級給予他絕對的權力。此外,他是一個開明而勇敢的人,對路德派宗教(路德派宗教,即路德宗,基督教新教主要宗派之一,以馬丁·路德的宗教思想為依據,主張建立不受羅馬教廷統轄的教會,認為信仰和教義應一致,強調《圣經》的權威高于教會的權威。)異常忠誠,性格剛強、冷酷、講求實際而與空想無緣。

  他的妻子烏爾里克·埃萊奧諾爾剛剛去世。雖然有人說,是他的冷酷無情使妻子過早地離開了人間(國王與王后感情不融洽,私下另有情婦。),其實,他對妻子還是尊重的,而且出乎人們意料之外,妻子的死對他也是個打擊。自從發生了這件事之后,他變得比以前更加憂郁和沉默,拼命埋頭工作,說明他需要擺脫痛苦的思緒。

  一個秋天的下半夜,他穿著睡衣和拖鞋,坐在斯德哥爾摩王宮他的書房里,面對著燒得很旺的火爐,身旁是他所寵愛的內侍布拉埃伯爵和包姆加騰醫生。附帶說一句,這位醫生自命不凡,總想使人懷疑一切,但醫學除外。那天晚上他傳召這位醫生,因為他感到有點不適,想問問醫生的意見。

  夜深了,但國王一反平時的習慣,并不向他們道晚安使他們知趣告辭,而是低著頭,眼睛注視著尚未燒盡的木柴,默然無語。他們隨侍在側他覺得心煩,但不知道為什么,卻又害怕一人獨處。布拉埃伯爵發現國王并不喜歡自己在場,已經多次表示擔心國王需要休息:但國王一個手勢把他留在了原地。醫生也談到熬夜對健康有害,但查理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回答他:“你留下,我還不想睡覺。”

  于是,大家試談了好幾個不同的話題,但都說不到兩三句便談不下去了。看來很明顯,國王情緒不佳,在這樣的情況下,做臣子的的確很難辦。布拉埃伯爵心想,國王的憂思乃因哀悼亡妻而起,便看了一會兒掛在書房里的王后像,然后長嘆了一口氣,大聲說道:“這幅像簡直和真人一樣!的確就是這種表情,既莊重又溫柔!……”

  “算了!”國王粗暴地回答道,每當別人在他面前提到王后的名字,他都認為是一種責備。“這幅像比真人漂亮多了!王后長得很丑。”說完,他惱恨自己竟然如此狠心,便站起來,在房間里轉了一圈以掩蓋使他臉紅的激動心情。走到俯瞰庭院的窗子前面,他停了下來。夜色深沉,天邊懸掛著一彎新月。

  今天瑞典國王居住的那座王宮當時尚未建成(此宮在一六九〇至一七五四年間建成。)。開始修建這座宮殿的是查理十一。那時候,他住在里特霍姆呷角面對摩萊爾湖的舊王宮里。那是一座形狀像馬蹄鐵的巨大建筑。國王的書房在其一端。各等級恭聆圣諭的大廳幾乎就在書房的對面。

  此刻,大廳的窗口似乎被一道強烈的光芒所照亮。國王覺得奇怪,最初以為是某個仆人手中的蠟燭發出的光。可是,大廳很久沒打開了,這個時候到那兒去干什么?再說,光線太亮,一支蠟燭是發不出來的。很可能是著火了,可是又不見有煙,窗玻璃也沒有碎,什么聲音也聽不見。一切都說明,可能是神明顯靈。

  查理一言不發地看了那些窗戶一會兒。這時,布拉埃伯爵伸手拉鈴,想喊一個隨從去了解這種奇怪光芒的來龍去脈,但國王攔住了他,說道:“我想親自到這個大廳去。”說這句話的時候,國王臉色發白,一副害怕鬼神的樣子。但他仍然邁著堅定的步伐走了出去。內侍和醫生每人手拿一支點著的蠟燭緊隨其后。

  管鑰匙的看門官已經睡了。包姆加騰去把他叫醒,以國王的名義命令他立即把覲見大廳的門打開。命令突如其來,看門官一驚非小,趕緊穿好衣服,帶著整串鑰匙來見國王。他先打開一條長廊的門,這道走廊是覲見大廳的前廳和過道。國王進來了,看見墻壁掛著黑色的帳幔,不禁大吃一驚。

  “誰人下令在大廳上掛此等帳幔?”他怒氣沖沖地問道。

  “陛下,據臣所知,無人下此命令。”看門官一臉惶惑之色回答道,“上次臣命人打掃走廊時,墻上和以前一樣釘著橡木護壁板……此等帳幔絕非來自陛下之家具貯藏室。”此時,國王已經快步走到走廊三分之二的地方。伯爵和看門官緊隨左右,醫官包姆加騰稍稍落在后面,既怕單獨一個人留下,又擔心情況蹊蹺,冒險前行,吉兇難測。

  “陛下,別再往前了!”看門官高聲說道,“臣以靈魂保證,里面必有魔障。在這個時分,……自陛下之愛妻王后晏駕以來……據說她總在這條長廊里散步……愿上帝保佑我們!”

  “陛下,請站住!”伯爵也喊道,“陛下沒聽見從覲見大廳傳來的聲音嗎?誰知道陛下會有什么危險!”

  “陛下,”包姆加騰說道,他手中的蠟燭剛剛被一陣風吹滅了,“至少請讓臣傳召二十名陛下的持鐵鉞衛士來。”

  “我等進去吧。”國王在大廳門口停了下來,堅定地說道,“看門官,卿速將此門打開。”他用腳踢了一下門,聲音在拱頂下回蕩,像炮聲震動了整條長廊。

  看門官渾身發抖,鑰匙在鎖上碰擊,就是插不進去。“一個老兵居然發抖!”查理聳了聳肩膀說道,“喂,伯爵,速與朕打開此門。”

  “陛下,”伯爵退后一步,說道,“若陛下令臣朝著丹麥人或德國人的炮口前進,臣一定服從,絕不猶豫,但現在陛下要臣面對的是地獄。”

  國王從看門官手上一把奪過鑰匙。“朕很清楚,”他用輕蔑的口吻說道,“此乃朕個人之事。”他的隨從還來不及制止他,那道厚厚的橡木大門已經被他打開了。他邊走進大廳邊說道:“上帝佑我。”他的三位隨從雖然害怕,卻也好奇,也許對撇下國王感到慚愧,只好也跟隨入內。

  大廳里燭火輝煌,黑色的帳幔取代了古式帶人物的掛毯。沿著墻壁,似乎像往常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德國、丹麥或莫斯科的國旗,都是古斯塔夫阿道夫(古斯塔夫阿道夫,即古斯塔夫阿道夫大帝,一五九四年生,自一六一一至一六三二年在位,凡二十一年,曾擊敗丹麥、俄羅斯及德國。)的將士們擄獲的戰利品。中間可以清楚地看見蒙著喪禮黑紗的瑞典戰旗。

  長凳上坐滿了國會議員。全國的四個等級各就各位(記錄中并無此次會議。)。所有人一律穿黑,眾多的臉龐在黑色的襯托下,顯得光芒耀眼,因而在這四個目睹此異常景象的人當中,誰也難以在這群人里找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就如同面對眾多的觀眾,演員只看見模模糊糊一大群,連一個人也看不清。

  在國王平常向國會發表演說的御座上,他們看見一具佩著王室標志的血淋淋的尸體。尸體右面,站著一個戴王冠的孩子,手拿權杖;左面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或者可以說是另一個鬼魂,身體靠著御座,穿著華薩把瑞典建成王國以前瑞典總督所穿的大禮服(瑞典最初被丹麥和挪威所兼并,后奮起斗爭,自一四四八至一五二〇年由“總督”所治理。華薩總督(1496—1560)終于使之擺脫丹麥的統治。一五二三年,華薩被議會推舉為國王。一五四〇年,他宣布瑞典為其家族世襲的王國。)。御座前面,好幾位身穿黑色長袍、舉止莊重而嚴肅、樣子像法官的人物坐在一張桌子后面,桌上擺著幾大部對開本的書和幾份羊皮紙文件。御座和議員所坐的長凳之間,擺著一個蒙著黑紗的木砧,旁邊還放著一把斧子。

  在這群非凡的人物中,似乎沒有任何人發現查理和他的三位隨從在場。他們進來時,最初只聽見一陣模糊的低語聲,耳朵簡直難以捕捉住任何清晰的語句。接著,穿黑袍的法官中,最年長的,也就是似乎擔任主席的那位站起來,用手在面前攤開的一本書上敲了三下,頓時滿堂鴉雀無聲。幾個臉色紅潤、衣著講究、雙手被捆在背后的年輕人從查理十一剛才開的那道門對面的另一道門走進了大廳。他們高揚著頭,目光堅定地走著。他們后面,一個身材健碩,穿一件棕色緊身皮外衣的人拿著拴他們雙手的繩子。走在頭里似乎是囚犯中最重要的那一個走到大廳中央的木砧前面停下,用不在乎和輕蔑的目光看了看木砧。與此同時,那具尸體似乎痙攣地抖動起來,紅色的鮮血從傷口汩汩而出。年輕人跪下并伸出了頭顱。斧子在空中一閃,砰然急落。一股血直噴到臺上,和尸體的血融合在一起。頭顱在染血的地上蹦跳了幾下,一直滾到查理身邊,把他的腳也染紅了。

  直到此時為止,查理因驚訝而一語未發,但看到這一可怖的景象以后,他舌頭上的結打開了;他朝御座走了幾步,對著穿總督服的那個人,勇敢地說出了著名的幾句話:“如果你來自上帝,請你說話;如果來自另外那位,就請你走開。”

  幽靈緩慢而莊嚴地回答他:“查理王,這血不會在你在位時流……(說到這里,聲音便聽不太清了)而在五代(即查理十二(1697—1718在位)、于爾里克埃萊奧諾(1719—1720在位)、費雷德里克一世(1720—1751在位)、阿道夫費雷德里克(1751—1771在位)和古斯塔夫三世(1771—1792在位)共五代。其中第五代古斯塔夫三世被弒身亡。)之后流。華薩的天潢一脈要遭殃,遭殃,遭殃了!”

  于是,這驚人的議會中眾多的人物身形逐漸模糊,仿佛只成了一些帶顏色的暗影,很快便完全消失了。神奇的蠟燭熄滅了,查理及其侍從手中的蠟燭只照著被微風輕輕吹動的古老掛毯。好一陣子,還聽得見一種相當悅耳的聲音,目擊者之一將之比作樹葉叢中風的低語,而另一位則比之為豎琴調音時弦斷之聲。對幻象持續的時間,大家都有一致的看法,認為大約是十分鐘。

  黑色的帳幔、砍斷的頭顱、把地板染紅的汩汩鮮血,一切都隨那群幽靈而消失了。只有查理的拖鞋仍留著一點鮮紅,如果當夜的情景并非深深印入他的腦海,即此一點鮮紅已足以喚起他的記憶。

  國王回到書房以后,便叫人把他的所見記錄下來,要他的隨從簽字,自己也簽了字。盡管人們小心翼翼,向公眾隱瞞記錄的內容,但甚至在查理十一生前便已很快被人所知。這份文件至今猶存,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人敢對其真實性提出懷疑。記錄的末尾十分精彩。國王說:“如朕剛才所述有一言虛妄,聯愿放棄一切享受更美好生活之希望,而這種生活朕理應得之而無愧,因為聯業績顯赫,尤其熱心以謀民眾之福祉,并捍衛朕先人之宗教。”(如前所言,梅里美之敘述與記錄多有出入,此段亦為記錄所無。)

  現在,如果人們想起古斯塔夫三世(古斯塔夫三世,生于一七四六年,在位時曾限制貴族之權利。一七九二年三月十五日,在一次化裝舞會中被刺,三月二十九日去世。)死以及對謀殺他的兇手安卡斯特洛姆(安卡斯特洛姆,禁衛軍之掌旗官,刺殺古斯塔夫三世之兇手,一七九二年四月二十九日被斬決。)的審判,一定會覺得這一事件與上述離奇的預兆不無關聯之處。

  指使安卡斯特洛姆的大概就是當著各等級代表的面被斬首的那個年輕人。

  戴著王冠的尸體就是古斯塔夫三世。

  而那個孩子則是他的兒子和繼承人古斯塔夫阿道夫四世(古斯塔夫阿道夫四世,生于一七七八年,父死時年僅十四歲,由叔父蘇德瑪尼公爵攝政。由于治國無方,難拒外敵之侵,朝野不滿,大失民心,于一八〇九年三月二十五日被迫遜位。)。

  還有,那老者大概就是古斯塔夫四世的叔父蘇德瑪尼公爵(蘇德瑪尼公爵,古斯塔夫阿道夫四世遜位后,王叔蘇德瑪尼公爵繼位,是為查理十三,統治瑞典直至一八一八年。),他是王國的攝政,他侄兒被黜以后,他繼位為王。

  (查理十一,瑞典國王,生于一六五五年,卒于一六九七年。一六七二年即位后,建立絕對王權。)

Tags: 幻覺 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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