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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瑪麗樂博食尸鬼的故事

來源:網絡整理 作者:比爾·柯里德

  倫敦的十二月,永遠都是一年中最沉悶的一個月。黃色潮濕的大霧彌漫在街上,滲透到石頭墻壁的裂縫里。但是有一年十二月,我和歇洛克·福爾摩斯分享著的貝克街212b號宅子卻是異常暖和。在我品嘗哈德遜太太準備的早餐時,火爐里已經生好了火。早餐是特地為了驅趕戶外的寒氣而準備的:英式雞蛋蔥豆飯,和我曾經在印度吃到的那種不一樣;烤面包和雞蛋;黃油麥片;新鮮烤餅;還有裝在鍍銀的壺里的咖啡,那個壺擦得很亮,能從它圓滑的表面看到我臉龐變形的鏡像。

  福爾摩斯不是一個早起的人,沒有和我分享食物,事實上,他在用前天剩下來的煙草準備他早餐前要抽的那管煙斗。他對自己非常滿意,立即就點亮了那根氣味混雜的煙斗。吸了幾口之后,他在沙發上坐下,開始翻閱《泰晤士報》。他一般先是翻到私事廣告欄(報刊上登載的尋人、尋物、離婚等啟事的欄目),但今天他被其他東西吸引了,我注視著他越來越激動地讀著那東西。

  “我親愛的福爾摩斯,”我說道,在一塊餐巾上擦了擦手指,“你似乎有些煩躁不安。讓我來猜猜原因。”

  福爾摩斯把煙斗放到附近的桌子上。然后,他抬起頭,敏銳地注視著我。“你說吧,華生。你運用我的探案方法的能力已經嚇倒我好幾次了。也許,這又是一次。你認為是什么事情讓我煩躁不安的?”

  “明眼人都知道,是你在讀的《泰晤士報》。”

  報紙在福爾摩斯的手中颯颯作響,報紙上有某種化學藥品留下的污跡,報紙經常是這樣子的。

  “是的,”他說道,“誰都知道,華生。你能夠再具體點嗎?”

  “我當然能,”我馬上振奮地回答道,因為我已經開始享受這種游戲的樂趣了,“你在讀一篇關于圣瑪麗樂博食尸鬼故事的文章。”

  “華生,很好。你一次就擊中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懶洋洋地坐在椅子里,開始解釋:“我知道你認為理性是最重要的,所以只有不理性的東西才能讓你這么不安。因此你肯定在讀一些和靈異事件有關的東西。而報紙上最靈異的東西就只可能是聲名狼藉的食尸鬼。”

  “那些并非完全不理性的東西有時候也讓我不安,”福爾摩斯說道。

  我微笑了。“但是這個不同,我相信。”

  福爾摩斯又摸了摸報紙。“你必須承認這張報紙上還有其他不理性的內容。”

  “那畢竟是《泰晤士報》嘛,”我承認道。

  “那么你也必須承認,你是以間接的方式才下定這個結論?”

  “我可以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嗎?”

  “我的意思是你通過閱讀今天早些時候的報紙才下這樣的結論。你看到我在讀的報紙的頁面,你知道什么樣的文章會引起我的注意。”

  “如果我真的是那么做的,那不正是推理嗎?”

  “絕對不是。你只是看到了報紙的頁面,看到了文章。”

  “但是,我沒有那么做,”我抗議道,“我的確是讀過那篇文章,但我是根據你的不安和我對你思考問題的了解得出的結論。”

  福爾摩斯對我淺淺地笑了笑。“好吧,華生。我相信你的推理能力是真的提高不少了,快和我一樣強了。”

  “你在開玩笑吧,福爾摩斯。但是,我想你是不會開圣瑪麗樂博食尸鬼的玩笑的。”

  “你猜對了。”

  “推理。”我說。

  “推理,不管怎么樣,我承認那篇文章的確讓我很惱火。我們的那些國人會這么愚笨,居然相信世界上真有靈異生物的存在,而且還是在我們的街區。”

  “你不相信食尸鬼?”我問道。

  “邪惡的不一定是超自然的東西,”福爾摩斯說道,“血肉之軀同樣可以很邪惡。事實上,他們做得更惡毒。”

  “我在印度和阿富汗待過一些時間,也許比你更加了解這種動物,”我回答道。

  “是超自然生物嗎?我不懷疑。”福爾摩斯折好報紙,拿起煙斗。他吸了好幾口,煙斗才重新冒煙,然后他說,“關于食尸鬼,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都不需要仔細回想。我在讀這篇文章的時候,想起了自己當兵的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

  “首先,”我說,“‘食尸鬼’這個單詞來自阿拉伯語‘阿爾枯爾’。這個詞的意思就像是‘抓住’。”

  “華生,你對這個神秘的單詞的了解讓我很吃驚。”福爾摩斯說道,“我是不是可以假設,食尸鬼習慣于抓住他們的受害者?”

  “我也不是很確定,”我承認說,“食尸鬼可能真的有那種習慣,或者食尸鬼有可能和鬼魂不同,有肉體之軀。如果你愿意的話,你可以抓住一個。”

  “我不想那么做?”

  “真的不要嗎?他們的臉很恐怖,皮膚已經腐爛,黃色的尖牙散發出骯臟、腐爛的尸體的味道,因為他們就是以尸體為食物的。”

  “的確是次不愉快的就餐,”福爾摩斯看著餐桌說道,“根本不像你面前的美食。”

  “我面前的美食,”我說道,注視著他的眼神,“我想自己已經把大部分吃掉了。”

  “你相信一個食尸鬼寧可吃腐爛的尸體,也不愿意吃上這么美味的早餐?”

  我猶豫了。“我也知道食尸鬼似乎是種不太可能存在的生物。在我和你認識的這段時間里,我知道,我們所遇到的所有一切東西,不管是吸血鬼,還是看似靈異的獵犬,都有一個符合邏輯的解釋。但我也知道,那些告訴我食尸鬼的人完全相信它的存在。其中有一個人甚至發誓說,他與其中一個斗過。在他看到它之前,它在吃一個剛剛下葬的小孩子的尸體,它用長釘似的爪子把孩子從地下挖出來。”

  “爪子,啊?”福爾摩斯說,“我相信爪子挖東西很方便啊。但是,為什么這個食尸鬼會襲擊圣瑪麗樂博公墓呢,請告訴我。”

  我想了想我在《泰晤士報》上讀到的一些東西。事實上,那里并沒有解釋食尸鬼的出現,而只是一種夸張、生動的盜墓行為的描述。

  “我不知道,”我說。

  “我相信這種夜行動物已經來到了倫敦,找到了那個特殊的公墓,開始經常出沒于那個公墓。”

  “‘出沒’似乎不適合用在這里。鬼神才出沒。食尸鬼似乎有其他令人不悅的習慣。他也不一定是‘到’倫敦來,他可能一直都在這里。”

  “當然,”福爾摩斯說道,“即使是食尸鬼,也一定是從某個地方來的,有個起源。那么這個到底來自哪里呢?”

  我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坦白地說,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食尸鬼的故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為了抵擋早晨的寒氣和大霧,窗是關著的,他把窗戶打開。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聽到街上沉悶的腳步聲,而福爾摩斯敏銳的耳朵早已經察覺那個聲音。然后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一定有人需要你的幫助,要不然他才不會這么早就跑到你這里來呢。”為了訓練我的推理能力,我這樣說道。

  “也許吧,”福爾摩斯說道,“或者他根本就沒有睡覺,我們馬上就知道了。”

  他說對了。一會兒之后,哈德遜太太把客人帶到了我們的房間。他是個身材不高、棕色的皮膚、但卻很壯實的年輕人。他開始環視這個房間,水汪汪的棕色眼睛在厚厚的眼鏡片后面似乎是被放大了。他只是瞥了我一眼,然后就開始盯著福爾摩斯。

  “你是歇洛克·福爾摩斯吧?”他說道,嗓音柔和,但卻很響亮。

  “我就是。”福爾摩斯回應道。然后,他指著我說,“這是我的朋友華生醫生。”

  “我很榮幸,”我們的客人說,“我的名字是——”

  福爾摩斯沒有讓他把話說完,“本杰明·斯瓦拉。”

  那個年輕人愣了愣。我并不奇怪。我已經看到福爾摩斯許多次這樣推理了。

  “你是圣瑪麗樂博公墓的守夜人。”福爾摩斯繼續道,“你是直接從工作崗位上跑到這里的。”

  “太讓人吃驚了。”

  我并不像我們的客人那么吃驚。這個時候,我也想起了《泰晤士報》上提到他的名字。但我也得坦白,我的確不知道福爾摩斯是怎么推斷出我們的客人就是那個守夜人。

  “一點也不吃驚,”福爾摩斯解釋說,“我看到你手上的老繭,那可能是經常使用鐵鏟的緣故。而且,我注意到你食指上的老繭,你左腳鞋子上的泥土是圣瑪麗樂博公墓的泥土,而今天的《泰晤士報》說你剛剛被雇用。”

  福爾摩斯經常告訴我,從一個人的手和鞋子可以推斷出很多東西。他再一次證明了他的理論。

  “而且,”福爾摩斯繼續道,“你很明顯是印度人的后裔。《泰晤士報》上提到的名字,你手上的老繭,鞋子上的泥土——所有這一切都表明,你就是文章所指的那個人。而且,你是直接從你工作的地方跑過來的。”說到這里的時候,福爾摩斯得意地看了看我,但我假裝沒有注意到,“因為你為所謂的圣瑪麗樂博食尸鬼而苦惱,那些都是基本知識。”

  “有可能是。”斯瓦拉說道,眼睛睜得很大,“但是,我懷疑倫敦肯定沒有人能夠依據這些現象得出你推斷出的結論。”

  “哦,也許還有另外一個人。”福爾摩斯說,“或者兩個吧。不管怎么樣,你跑來不是為了和我討論我的推理能力吧。華生,讓我們幫客人脫下外套,坐下來聽聽他的故事。”

  我按他說的做了,還幫客人放好了帽子和圍巾,當我們舒適地坐下來后,福爾摩斯就讓斯瓦拉先生開始講他的故事。

  “我的父親是個帕西(帕西(parsee),指那些因為宗教迫害而逃到印度次大陸的波斯人。)印度人,基督教的皈依者,福音牧師,”他說道,“我母親是英國人。你肯定可以想象這種不尋常的家庭組合——至少在一些人眼里看來是這樣的——成了驚恐的根源。不是我們自己驚恐,而是其他人。”

  福爾摩斯對他點了點頭。我以為他現在有些不耐煩了。也許,他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故事的關鍵。

  “我說了,我的父親是位牧師,”斯瓦拉繼續說,“但是他的教區里”——這里他提到了一個在謝菲爾德郊區的住宅區——“有些事情變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什么事。我們教區的花園里到處盛開著玫瑰,蜀葵長得比我還高。蜀葵里有蜜蜂,但是我們不在乎。”他搖了搖頭,“但是,你可能不想聽那些東西。我們在那個地方度過了一段很幸福的時光。之后,形勢越來越困難。不幸的是,我們離開鄉下的家,來到了倫敦,事情就起了變化。”

  福爾摩斯現在似乎更加感興趣了。“什么東西變得困難了?”他問道。

  斯瓦拉沒有看他的眼睛,“發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

  “讓人不高興的意外。”

  “請說得再具體一些,”福爾摩斯說道,斯瓦拉轉身看著我,眼睛睜得大大的。

  “任何你可以和我說的事,都可以和華生醫生說,”福爾摩斯說道,“他是一個正直的人。”

  斯瓦拉深吸了一口氣。“好吧,教區的一些房子上出現一些污言穢語。小動物和寵物開始丟失,后來我們發現它們都被惡毒的人殺害了。一些人……一些東西……吃掉了它們,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子的。那都是我的錯。”

  “你跟這些事情有關嗎?”

  “不,我永遠都不會做這么可怕的事情。我從孩提時就皈依了父親的基督教,但是有些人認為我是罪惡的,真難以忍受這樣的指責。”

  “有人埋怨你和你的家人的過錯,是確有其事還是憑空想象?”

  “我向你保證,那都是臆想的。我父親是個堅定的基督教徒,他的信仰也感染了我和我母親。我們家唯一的錯誤就是他們的婚姻以及我的出生,所以我們才搬走的。”

  “那么,現在這樣的意外沒有了嗎?”

  “我原來是這么想的。但是,現在我想他們又開始了。”

  “食尸鬼?”福爾摩斯問道。

  “是的,食尸鬼。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會激怒這么恐怖的惡魔。他跟我到了這里,現在,連我自己爭取到的這個卑微的職位——挖墓人和墓地的看守人——都沒有辦法保住了。”

  “這些傳說中的靈異怪物的罪行,不應該怪你。”

  “有人把我的過去告訴了那個公墓的主人,我的假想罪惡就像那個食尸鬼一樣,再次跟上了我。”

  “而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誰想要讓你身負如此奇怪的罪惡?”

  他聳了聳肩膀。“謝菲爾德有很多人不喜歡這樣的異族通婚,他們更加不喜歡異族通婚誕生的孩子。”

  “毫無疑問,”福爾摩斯說道,“這種人到處都是,有沒有特別值得留意的人?”

  “斯坦利·福布斯是其中之一,他在學校的時候以折磨我為樂。他和他的朋友使我的生活……非常不愉快。”

  福爾摩斯點了點頭,知道他說的意思,他和其他人一樣深知學校暴力。“我可以相信,我想你沒有看到食尸鬼。”

  “我看到了,福爾摩斯先生。”

  “你看到了?”

  “是的,但只有一次。”

  “那么,他看起來像福布斯嗎?”

  “不,一點都不像,比他更加恐怖。不像我見過的任何死人或是活人。”

  “根據我從《泰晤士報》上讀到的報道,那個食尸鬼打開了墓地,毀掉了你負責的墓地的尸體。”

  “是的,的確如此!”斯瓦拉大聲說道,越來越激動,“我看到不僅一次,非常可怕。尸體被撕爛了,扔得到處都是。他們的壽衣被撕成碎片,臉被撕破。再勇敢的人也會被嚇倒。”

  “我并不懷疑,”福爾摩斯說道,“但是我想親眼看看。”

  斯瓦拉搖了搖頭說:“我非常想得到你的幫助,但是我不贊成你去與食尸鬼面對面。它太——”

  “恐怖,”福爾摩斯說道,“可怕。我知道。但是,華生和我見過很多和食尸鬼一樣可怕的東西。有沒有辦法知道,它一般在什么時候來襲?”

  “什么時候都可能來。但是,一般情況是在新的葬禮之后。”

  “下一次葬禮是什么時候?”福爾摩斯問道。

  “明天,”斯瓦拉說道,“如果這次我沒有辦法阻止食尸鬼侮辱尸體的話,我肯定就要失業了。如果我的父母都做得很好,那也不會怎么樣。但是,自從我父親來倫敦之后,一直找不到一所要他的教堂。他現在為蔬菜水果商工作,收入很微薄。我掙的錢也才夠家里糊口。”

  “華生醫生和我明天晚上會和你一起站崗,”福爾摩斯說,“我們倒要看看這個食尸鬼能做什么,但是別告訴任何人我們也會在那里。”

  盡管斯瓦拉要求我們不要去,但是顯然他很高興,下一次他遇見食尸鬼的時候可以有伴了。他離開的時候,和我們倆都握了手。在他走了之后,我問福爾摩斯:

  “你確信自己真想會會那個可惡的怪物?”

  福爾摩斯兩眼放光。“最近日子有點悶,華生。這個時候,我也沒有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可做。你會和我一起去的吧?”

  我坦白說自己不能去。福爾摩斯走向煤斗,那里藏著他的雪茄煙。他選了一根,我等他點著后,才開口說:“你不相信食尸鬼是超自然生物,但如果你錯了呢?”

  他吐了兩口氣,煙霧縈繞在臉龐的周圍。然后他說:“華生,你知道的。我之前也錯過的。”

  “我承認,你很少犯錯。”

  福爾摩斯微笑著,微微地點了點頭。“我不想這次也錯。超自然生物?他們是不存在的,親愛的華生,你是知道的啊。”然后,他又吐了好幾口煙霧,繼續說道,“你對公墓了解多少,華生?你對人類中的食尸鬼又了解多少呢?”

  在我明白他的意思前,得先思慮一番,然后我說,“你是在說像布柯和哈爾(1828年,威廉·布柯和威廉·哈爾謀殺案曝光,他們總共將17具受害者的尸體賣給愛丁堡醫科大學,最主要的主顧是羅伯特·諾克斯醫生。)一類的人嗎?”

  “布柯是個屠夫,哈爾是個小偷,諾克斯是那個買牛肉的男孩,”福爾摩斯說道。他不喜歡詩歌,但是當我們談到那些關于可惡的罪犯活動的打油詩時,他和任何英國人一樣熟悉。

  “一些容易熟記的調子,”他繼續說道,“但是,我并非那個意思。華生,如果你仔細想想,他們與這個食尸鬼毫不相干。布柯和哈爾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并不是食尸鬼。作為一個醫生,你應該記得,他們把受害者尸體賣給解剖學校,實際上就是賣給諾克斯醫生。但是,他們不是直接從墳墓里盜竊尸體。現在,我倒是想起了那些罪孽深重的盜尸男孩,比如說聲名狼藉的羅伯特·克勞奇。”

  “當然,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些盜尸人。但是,自從議會通過議案,規定讓救濟院和太平間之類的地方向醫生們提供醫用尸體后,現在已經沒有克勞奇那種人了。”

  “當然,華生。我記得,那個議案是在一八三二年通過的。你在醫學訓練中得到的尸體是合法的。那么,公墓的呢?我現在說的是倫敦的這個公墓。”

  我確信,福爾摩斯已經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他通常都會自己領悟到。我自己也碰巧知道一些這方面的事情。這都是我在醫學院的時候,大家討論過的事情。所以,我也很高興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有一段時間,”我說,“那也不是很久遠的事情。那個時候,墳場大多就是教堂的墓地。這對公眾的健康帶來了極大的危害。教堂的墓地很擁擠,有時候,你甚至可以看到死人的骨頭從地下鉆出來。孩子們在尸體上行走,這些尸體剛剛被埋葬在淺淺的墓穴里,上面就是教會學校和禮拜堂的地板。上面的活人呼吸著死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有毒氣體。這對所有的人來說都是不健康的。所以政府就通過了法律,允許私人建造公墓,比如說圣瑪麗樂博就是其中的一個。”

  “華生,你沒有讓我失望啊。”福爾摩斯漫不經心地從煙斗上挑去煙灰,“你就是有很有用的情報。你在講這些的時候,似乎都不怕那些尸體和腐尸。”

  “對于一個醫生來說,”我說,“死是沒什么可怕的。死是生命的一部分。”

  “然而,很多人害怕自己生命不可避免的結束。就像有些人害怕那些和我們膚色不一樣的人。其實,死亡和不同人種的膚色一樣都是非常自然的。”

  “無知才是他們恐懼的根源,”我說,“這也是人類恐懼的根源。”

  “華生,說得很好。那么,我們都不是無知的人。所以我們就不該害怕食尸鬼。如果他們是超自然生物,他們也只可能存在于那些無知的人的心里。如果他們是人類,我們就可以打敗他們。”

  “我想也是。那么,你是說斯瓦拉無知?”

  “不完全是。但是,在他父親的教誨下,他肯定耳濡目染了一些民間傳說。一個父親告訴他的孩子關于自己本土的文化也是合情合理的。何況,孩子也喜歡聽妖魔鬼怪的故事。而在他們討論本杰明遇到的這些意外時,他父親肯定和他提過食尸鬼的故事。”

  “那么我呢?”

  福爾摩斯對著我微微地笑了笑。“華生,你和我一樣不相信食尸鬼。你可能假裝相信,至少有那么一點,你可以回想自己在印度的那段時光和聽說的那些事情。但是,我知道,在你的心靈深處,你是最堅定、最理智的人。”

  “謝謝你,福爾摩斯,謝謝你對我的理智的肯定。但是,有的時候我必須說,我比你想的更容易受騙。”

  “那么,我們明天去公墓的時候,看個明白就好。”他說道,手中轉動著煙斗,略有所思地看著,“華生,你最好把手槍帶上。”

  “我肯定要帶的。”我說道。

  盡管天氣還是很糟糕,但那天余下的時間和第二天的大部分時間里,福爾摩斯還是待在外面。他沒有討論他的去處,也沒有向我解釋。我也沒有問他。我現在已經習慣了他那偶爾沒有解釋的離開。

  我倆去公墓的那個晚上和前幾天晚上一樣天氣糟糕。濃重的霧氣彌漫在空氣中,十分寒冷,在我們去公墓的路上,汽油燈上都起了暈環。我和福爾摩斯似乎是這條幽暗的大街上僅有的行人。當然,我倆偶爾也會看到由于石子路崎嶇不平而咔噠作響地駛過的馬車。

  當我們到達公墓門口,福爾摩斯示意他會走在我的前面,那條路蜿蜒地在墓碑和墳墓之間延伸。

  “你要做的就是跟著我。”他說道,“我會帶你到剛剛下葬的喬納森·何爾登的墓前。”

  “何爾登?這個名字不熟悉啊。”

  “本來就不是你熟悉的人嘛。他只是最近下葬的家伙。就是這個原因,我們的食尸鬼很有可能來光顧他。快點,華生。我們不想錯過與這個有趣的鬼怪的約會。”

  我跟著他。路越走越黑,我們離大街也就更遠。公墓的路上沒有汽油燈,似乎那些燈會打擾在這里安睡的死者。福爾摩斯伸手到自己帶護肩的斗篷里拿出一個黑色的提燈,他點上燈,在幽暗的燈光下,我們向前走。我們走過低低的墓石和花崗石墓碑,上面裝飾有白色十字架、祈禱的雙手、飛翔的老鷹和升天的年輕人,輪廓隱約可見。大霧環繞著較高處的幾塊墓碑,遮蔽了它們的地基。我感覺自己能夠聞到新翻動的墓地的氣息。我停下來,抹去臉上的霧水,安慰自己這只是大霧的緣故,而不是出于內心的焦慮。

  “我們到了。”福爾摩斯說。我必須承認,自己有一陣非常驚恐。

  黑色提燈的幽暗燈光照在一堆黑土上,站在邊上的是一個男人的身影,我猜想那應該是斯瓦拉。那個男人朝我走來,我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緊握住藏在那里的手槍。

  “很高興你們能來,”斯瓦拉說道,那么說來的確是他。在他走近的時候,我認出了他。“如果食尸鬼出現的話,我還是很擔心你們的安全。”

  “他以前在這里出現過,而你卻沒有受傷。”福爾摩斯問道,拉下提燈的外罩。

  周圍一下子變成了怪誕的半黑狀態。天空朦朧,沒有月光的影子。倒是大霧在這個時候似乎發出了磷光。我還能夠看清楚周圍的東西,只是模糊不清,像是在夢里。

  斯瓦拉看著這塊新墓地,走到我們邊上。“我沒有告訴你們整個故事。”

  “我很想知道。”福爾摩斯說道,“如果食尸鬼如此兇險,你怎么可能幸免于難呢?”

  “我逃跑了,”斯瓦拉說道,他的眼睛還是望著地面,“我無法面對。實在是太恐怖了。”

  “今晚,你得面對他,”福爾摩斯說道,“我和華生醫生會和你在一起。”

  福爾摩斯看了看周圍怪異的墓碑。過了一會兒,他說道:“這個位置不錯,華生,既不是太遠,也不是太近,食尸鬼肯定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我望著他所指的方向,看見一個大墳墓,前面是紀念逝者的一塊墓碑,要是在白天陽光的照耀下,肯定是白晃晃的,而現在只是泛著怪異的灰色亮光。墳墓上裝飾的雕像顯然代表了一具正在復活的肉體,穿破泥土的桎梏,從冰冷的地下升起。

  “我倆應該在那塊大墓碑后面等待,”福爾摩斯繼續說,“假如食尸鬼出現,我們就與他正面對抗。”

  “那么我呢?”斯瓦拉問道,這個時候他終于抬起了頭。

  “按你平常的辦,”福爾摩斯說道,“就像什么都沒有變化。”

  “自從食尸鬼侵犯墓地以來,我就一直坐在附近看著墳墓。”

  “很好。就那么做吧,我們要走開了。”

  說完那句話,福爾摩斯帶我來到那座墳墓的背后,雖然身處那種陰森森的環境下,我倆還是盡可能地放松。福爾摩斯從來都不在乎寒冷和潮濕。但是,我得承認,寒冷和潮濕似乎都已經滲透到我的關節里。在寂靜的黑暗里,我渾身僵硬。堅硬的土地和我靠著的更為堅硬的墓碑都沒有絲毫緩解的作用。

  大約兩個小時之后,福爾摩斯用手肘輕輕地推了我一下。我想自己那個時候正在打盹呢,因為我神經反射般地從墳墓后面跳出來,手伸進褲袋里掏槍。

  “還沒呢,華生,”福爾摩斯小聲說,“但是應該快了啊,過來。”

  他站起來,爬到墳墓的角落凝視一番之后,示意讓我跟上。我跟了上去,自己的關節抱怨似的吱嘎作響。我在墳墓的邊上看到的一切,馬上讓我驚醒,不再在意抱怨的關節了。

  斯瓦拉驚恐萬分地站在墳墓邊上,墳墓上空飄浮著一張像圓球一樣、牙齒不齊的食尸鬼的臉,他的嘴巴扭曲變形。他突然向斯瓦拉襲來,斯瓦拉掄起藏在邊上的一把鐵鍬向他打去。他沒有打中,那個可怕的食尸鬼頭顱飛走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然后又飛撲過來。斯瓦拉再次用鐵鍬打他,還是沒有打中,于是將鐵鍬向頭顱扔去,頭顱很輕松地避開了。斯瓦拉想站穩,但是他的膝蓋一彎,人倒在了地上。

  “華生,動手!”福爾摩斯大叫道,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取出槍,向那個可怕的、向我們襲來的頭顱開槍。第一槍沒有打中,而福爾摩斯已經離開,朝墳墓方向跑去。我又開了一槍,這次算是命中了,但是結果卻讓人出乎意料。那個食尸鬼的頭顱炸成了碎片,飄走并消失在大霧中。

  福爾摩斯已經跑過墳墓,穿過邊上的一塊方尖石碑。開槍的聲響還在我的耳邊縈繞,我聽到有人在叫喊、掙扎。

  我向前跑去。斯瓦拉已經從驚恐中蘇醒過來,加入了福爾摩斯與食尸鬼的搏斗。當我趕到的時候,我看到他們面對的并不是午夜的妖怪,而是個普通人。當然,這個人看上去比任何食尸鬼都要惡毒。他舉著刀在自己面前揮舞,逼福爾摩斯和斯瓦拉不敢靠近。

  “華生,這個就是你所謂的食尸鬼,”在我靠近的時候,福爾摩斯說,“我雖然沒有見過他,但是我敢肯定他的名字就叫斯坦利·福布斯。”

  “我想你是對的,”斯瓦拉說道,靠上前去想要看個清楚,“但是他為什么會在這里,那個怪物怎么了?”

  “那怪物只不過是個氣球,”福爾摩斯說道,“上面畫了一張可怕的臉。你的前校友用了一種老套靈媒的騙人手段,把氣球掛在釣魚竿上,我想我們肯定能在附近發現那根釣魚竿。”

  “你什么也找不到。”福布斯說道——看來的確就是他——他向前迫近,揮舞著手中的刀。

  “有時候,刀可不是什么好武器,”福爾摩斯說道,“我想我們的美國朋友有一句諺語叫:拿雞蛋碰石頭。”

  我伸出手中的槍。福布斯看了很久,什么都沒有說,翻動著手中的刀,用手拿著刀鋒,刀柄對著我們。突然他把刀扔向斯瓦拉,斯瓦拉剛好來得及避開,刀呼嘯著與他擦肩而過。福布斯沒來得及看刀是否打中,就轉身逃跑了。

  “華生,該你了。”福爾摩斯說道,我就開了槍。子彈打中福布斯的右小腿,他臥倒在地,在地上滑了好幾尺遠。

  “那么,”福爾摩斯說,“圣瑪麗樂博食尸鬼的日子就到此為止了。”

  第二天早上,早餐吃得很晚,我問福爾摩斯,他怎么知道我們要遇到這些事情。

  “我當然也不確定,”他一邊說,一邊給松餅抹黃油,“但是在我看來,斯瓦拉很容易受騙,特別是在黑暗中。你肯定注意到他有多么近視吧?”

  我說,我注意到了。福爾摩斯繼續說:“即使是在最好的情況下,他要看清楚東西也得需要很多幫助。晚上,他幾乎就是盲人。再加上食尸鬼的那種嚇人勢頭,還有他的那點迷信思想,人們很容易利用這種情況來恐嚇他。”

  “比方說斯坦利·福布斯。”我說著,喝了一口哈德遜太太美味的咖啡。

  “當然,”福爾摩斯說道,“他對斯瓦拉家族的仇恨,特別是對本杰明的仇恨,讓他在學校里欺凌他。之后,他覺得那還不足以滿足他,就想到其他一些惡毒的事情。當斯瓦拉家搬到倫敦之后,福布斯沒有了樂趣,于是就尾隨而至。這是我坐火車去謝菲爾德的途中獲知的。我想要在倫敦找到福布斯。但是,在那么短的時間內,我沒有辦法。我并沒有為此而氣餒,因為我知道我們會在何爾登的墳墓碰到他的。”

  “但是,你怎么能夠這么確信呢?”

  “何爾登是個富裕的人,我和他的家人說過幾句話。他們告訴我,他的一些私人物品將會和他一起下葬,其中包括一枚貴重的金戒指和一塊懷表。福布斯毀掉尸體,讓他們看起來似乎是被吃掉的,實際上他是為了搶劫。”

  “啊,我現在知道,你為什么會認為那是個人扮的食尸鬼了。”

  “是的,盜尸者不僅僅是為了把尸體賣給解剖學家,他們還會順手牽羊。他們會取走他們在尸體上找到的任何東西。福布斯做的和他們是一樣的。”

  “福布斯真是個可憐的家伙,”我說。

  “是啊,”福爾摩斯說道,“無知、仇恨和迷信,并不會像那個畫過的氣球那樣爆炸、消失,這真的不妙啊。”

  我放下杯子,說:“福爾摩斯,那讓我想起了一些其他事情。那個所謂的食尸鬼在攻擊斯瓦拉時的笑聲……那是怎么做出來的呢?”

  “當然是福布斯了。”福爾摩斯說。

  “但是,那個笑聲的方向不對啊?”我又問道。

  “華生,那還不容易啊。有些人會混淆聲音的方向,特別是在晚上,而且還是大霧天氣。”

  “然而,福布斯卻堅決否認他的毀尸行為。”

  “我親愛的華生,”福爾摩斯說,顯得有點不耐煩了,“你是不是想說公墓里還有其他什么人?”

  “或者是其他什么東西,”我說,“你必須承認,那個笑聲有點食尸鬼的味道。”

  “我相信這是你說過的最不好笑的笑話。”福爾摩斯說道。他把椅子推回,站起來。“我想我現在要用小提琴拉幾首曲子,這個煩悶的十二月天里實在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不一會兒,他已經把樂弓搭在琴弦上,而我又再一次聽到了圣瑪麗樂博食尸鬼的笑聲。

Tags: 琴弦 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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