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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過山車

來源:網絡整理 作者:斯蒂芬·金

  關于這個故事,我在前言(指作家為自己的短篇小說集《世事無常》所作前言。)中已經談了很多。我說了個你基本可以在任何一個小鎮里都能聽到的故事。另外這個故事和我早年寫的另外一個故事(短篇小說集《夜班》中的“房間里的女人”)相似。我想談的是自己母親臨近死亡時我的感受。在大部分人一生中都要經歷一次,我們必須面對我們所愛的人的死亡這樣一個現實,并借此投射出我們自己也必須面對死亡的現實。這大概是恐怖小說單一而重要的主題:我們需要化解只能靠充滿希望的想象來理解的玄秘。

  我從來沒有把這個故事告訴任何人,也從未想過要告訴別人,倒不是因為我怕別人不相信,而是感到慚愧。因為它是我的秘密,說出來就貶低了自己及故事本身,顯得更渺小,更平淡,還不如野營輔導員在熄燈前給孩子們講的鬼故事。我也害怕如果講出來,親耳聽見,可能會連自己都開始不相信。但自從我母親過世后,我一直無法安睡。一合上眼,往事歷歷重現,我驚顫著徹底清醒過來,打開床邊的燈,心中的往事卻遁散了許多。你可曾注意夜晚里黑影幢幢,甚至開了燈還是如此,而長長的黑影可能就是心中縈繞的往事,無論是哪種心事。

  那時候我還是緬因大學三年級的學生,有一天,麥考蒂夫人打電話告訴我說我媽媽中風了。父親死得早,當時我還小,無法記住他的模樣,母親只有我一個孩子,所以我和母親——阿蘭·帕克和珍尼·帕克——在這個世界上相依為命。住在街那頭的麥考蒂夫人打電話到我的四人集體宿舍來。她是從我家的冰箱上的磁貼板上知道我宿舍的電話號碼的,那是我媽媽貼在上面的。

  “她的病發作了。”她用拖腔拉調的北方口音說,“剛好是在餐館里。你就不要急匆匆地趕來了。醫生說還好,她依然清醒,還能說話。”

  “啊,可她要不要緊?”我問,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甚至顯得輕松,但心卻狂跳起來,宿舍忽然變得燥熱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宿舍,因為是周三,我的舍友一整天都有課。

  “哦,她對我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告訴你,但別嚇著你。想得相當周到,你說是嗎?”

  “是的。”我當然嚇著了。當有人打電話給你說你母親從工作的地方被急救車送到醫院時,你的感受會怎樣。

  “她告訴你,就待在那里安心讀書,到周末再說。還說,如果課不緊,也可以來。”

  當然馬上就去,不然就沒有機會見面了。我母親躺在南方160公里外醫院的病床上,可能快死了,我怎能還待在這破爛不堪的、充滿啤酒味的宿舍里。

  “你媽她還年輕。”麥考蒂夫人說,“只是這幾年,干的活太重,得了高血壓,加上又吸煙,看來她不得不戒煙了。”

  可我認為她不會戒煙,無論病有沒有發作,她嗜煙這點我很清楚。我謝了麥考蒂夫人。

  “我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你。”她說,“阿蘭,那么你什么時候來,周日嗎?”她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狡黠,似乎知道我會去。

  我望著窗外,美麗的金秋十月的午后,這片新英格蘭湛藍天空下的樹林,金黃的樹葉飄落在彌爾大街上。我瞥了下表,3點20分。電話鈴響起時,我正準備離開宿舍去上4點開始的哲學討論課。

  “你開玩笑吧?”我反問,“我今晚就到那兒。”

  她笑起來,笑聲干涸而略帶嘶啞。麥考蒂夫人總是對戒煙、她自己和她的威斯頓牌香煙津津樂道。“真是好孩子,你直接到醫院,是嗎?然后再開車回家?”

  “是,我想是這樣。”我回答。我想就沒有必要告訴麥考蒂夫人我的車的傳動裝置壞了,哪兒都開不了,只能開出停車場的車道。我將搭便車去路易斯頓鎮的醫院。如果不太晚,從醫院出來后我就回哈羅鎮的家中。如果太晚了,我只好在醫院的長椅上打個盹了,或坐在街邊的長凳上,頭倚著可樂販售機打盹。反正這不是第一次搭便車回家了。

  “你家門的鑰匙肯定在紅色的手推車下面。”她說,“你知道我指哪兒,對嗎?”

  “知道。”我母親放了一輛紅色的手推車在屋后的小棚屋門邊,是用來種花的,到了夏天小棚屋里開滿鮮花。聽著麥考蒂夫人的電話,我可以想象在哈羅鎮的家,我從小在那里長大的小屋,夕陽西下后無人開燈,今晚將陷入黑暗之中。麥考蒂夫人說我媽還年輕,但對于才21歲的我來說,48歲似乎已經很老了。

  “小心點,阿蘭,別開快車。”

  我的車速,當然是由我搭乘的車的司機決定,我希望不論司機是誰,最好像逃離地獄般開得快快的。我所關心的只是要盡快到達緬因中部醫療中心。但沒有理由讓麥考蒂夫人替我擔心。于是我說:“不會的,多謝了。”

  “很好。”她說,“你媽就會好起來的,看到你她一定說不出有多高興呢。”

  我掛上電話,草草地寫了張便條,說明了發生的事及我的去向。我請一個比較負責的舍友,赫科特·帕斯摩爾,幫我打電話給輔導員請他告訴我的任課教師我缺課的原因,這樣我才不會挨批,因為有兩三個老師最恨逃課。然后我塞了幾件要換的衣服到背包里,再加上一本卷了邊的《哲學入門》,一頭直奔出去。我將拉下下周的課,還好所上的課程我學得不錯。

  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讓我的世界觀發生了巨變,似乎哲學課本上的觀點對它都不適用。我漸漸看清了人世的真諦,一個人洞察世事而沒有哪本書能解釋清楚,我想有時只有忘卻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如果能忘卻的話。

  從在奧羅諾的緬因大學到安得羅瑟金郡的路易斯頓鎮有190多公里,最快的路是走i-95收費高速公路,但如果搭便車,這路就不好走了。州警察總愛在這條路上驅趕搭車的人,甚至只站在公路的坡面上他們也會趕。如果被同一個警察抓到兩次,他還會開單罰你。所以,我只好從68號高速公路走,這條路從本格開始向西南蜿蜒,還是蠻好走的。只要你看起來不像個地地道道的神經病,就很容易搭上車,大多時候也沒有警察管。我搭上的第一輛車是由一個郁悶的保險經紀人開的,他把我載到了紐波特。我在68號公路和2號公路的交接處等了20分鐘左右,又搭上了一位老紳士開的車,他要去波多依漢。他一邊開車一邊抓褲襠,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那里竄來竄去。

Tags: 過山車 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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