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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寶

來源:故事會 作者:于強

  前清年間,朝廷連年平叛剿亂,賑災撫民,需要大筆銀兩,于是雍正皇帝便對自己的臣子下了手:凡是犯事的官員,不論官銜大小,一律抄沒家產,悉數充公。

  這年,御史彈劾兩江總督唐堯文貪贓枉法,可京城不少大臣為唐堯文說情,說他為官數十年沒出過大錯,主張對他從輕發落。

  雍正一時難以決斷,便命親信李衛去查抄唐家,等有了結果再做定奪。不久,李衛回到京城,當朝呈上登記著唐家所有家產的清單。

  雍正當眾打開清單,越看越心驚:沒想到區區一個總督,竟能搜刮這么多民脂民膏,就連自己這個一國之君,對其中許多珍寶也是聞所未聞。

  雍正越看越生氣,看著看著,他突然抬頭問李衛:“清單上說查抄了兩千斤人參,難道唐堯文私下還販賣藥材嗎?”

  李衛趕緊回答:“這人參并非用來買賣,是唐老爺自己所用。”

  雍正不信:“唐堯文又沒什么大病,兩千斤人參要吃到猴年馬月?”

  李衛笑答:“皇上有所不知,唐老爺平時最愛吃嫩白菜心,可又嫌它有土味兒,所以每次廚子炒菜時,都事先把人參烘干,再把它當柴禾燒,這樣,人參在燃燒時的藥香便能把白菜的土味兒蓋過。因此,廚子每做一次白菜心,都要燒掉幾十斤人參。這兩千斤人參,還只是唐府一個月的用量呢。”

  雍正聽罷,不住地點頭嘆息。他手捧清單繼續看,又見其家產中有一樣叫“搖錢樹”,不禁好奇:“搖錢樹朕只是聽說,還從未見過,不知究竟長得什么模樣?”

  李衛趕緊命人把從唐家查抄來的搖錢樹抬到雍正面前。

  雍正一瞧,不禁暗自咋舌。只見這搖錢樹的樹干用赤金打造,翡翠枝條上,掛著無數個小金鉤,每個金鉤上掛著的,不是金元寶,就是銀樹葉,要不就是玉如意、瑪瑙錢,雕工精美的玉蟬和金雀翹立枝頭,寶光爍爍,栩栩如生。

  雍正問李衛:“你可知這搖錢樹有何用處?”

  李衛輕笑一聲,說:“此事說來好笑。唐老爺娶了三十六房小妾,個個姿色驚人,所以每天一到晚上,他就不知自己到底該宿哪房,于是便讓人做了這株搖錢樹,美其名曰:選芳枝。每晚,三十六房小妾輪流拿金鞋往搖錢樹上扔,誰打下的寶貝多,他就去誰的房里……”

  雍正聽了嘴上不說,心里卻十分不悅。他心想:自己身為皇上,才十幾個妃子,這唐堯文真是可惡。

  這時,雍正已經翻到了清單的最后一頁,見上面有三件珍寶沒有名稱,便問:“這三件珍寶為何無名?”

  李衛小聲解釋說:“恕微臣無能。這三件珍寶不但微臣是第一次看到,當時在場的所有官員竟也無一人識得。”

  雍正一聽驚訝不已,忙讓把這三件寶物呈上。

  只見這三件寶物,一件是鏤金鑲玉的尖嘴孔雀,一件是模樣古怪的小鋸刀,還有一件是一個鎦金玉石壺。雍正逐一拿起這三件東西看,左瞧右瞧,居然也沒弄明白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此時,正好上書房大臣張廷玉前來,一看這情景,便給雍正出主意說:“聽聞禮部侍郎劉言春博覽群書,通曉古今,無物不識,不如讓他前來鑒寶。”

  雍正一聽,立即下旨宣劉言春上殿。

  劉言春仔細看了三寶之后,對雍正說:“啟稟皇上!以微臣之見,第一件尖嘴孔雀,是用來嗑瓜子的,先把瓜子放入孔雀的尖嘴巴里,然后輕拍它的后背,它便會嗑開瓜子殼,將瓜子肉吐入盤內;第二件小鋸刀,則是一把冰刀,是用來鋸冰塊的,每年冬至那天,去河里切下三尺見方的冰塊,用棉被包裹后涂上蜂蜜和蠟油,藏到十幾尺深的地下石洞中,等到盛夏季節來臨,酷熱難耐之時,便可取出冰塊,用這把冰刀將冰塊切成碎冰,用來泡茶消夏。”

  劉言春一邊說,大臣們一邊竊竊私語,紛紛感嘆唐堯文平日生活之奢靡。

  此時,雍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強壓怒火問道:“那第三件鎦金玉壺又是何物呢?”

  劉言春嘆了口氣,說:“皇上恕罪!微臣學識淺薄,實在認不出這個東西是派什么用的。”

  雍正取過玉壺,細細打量。發現這壺是用上等和田寶玉雕成,壺身上還鑲嵌著貓眼石、夜明珠等各種珍寶。奇特的是,雍正讓李衛往壺中倒入半盞清水,頃刻間,那壺水便會散發出縷縷清香,香味兒沁人心脾,久久不散。

  這一來,大臣們就不免紛紛猜測起來,這個說玉壺是盛酒的酒器,那個說玉壺是放香料的容器,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雍正見劉言春認不出此寶,心中越發好奇,一連幾天掛懷此事,竟然連朝都不上了,整天抱著玉壺苦思冥想。

  這天,雍正正看著玉壺發呆,只見李衛疾步前來,說他已經找到了認得玉壺的人。雍正大喜,趕緊吩咐大臣們上朝。

  不一會兒,君臣齊聚堂上,李衛帶上來一個相貌猥瑣的細瘦漢子。雍正問他:“你是何人,怎會認得這鎦金玉壺?”

  細瘦漢子自稱王小二,是唐家的一個下人,說這玉壺他每天都會見到,因此熟知用途。

  雍正道:“快說,這玉壺到底是何寶物?”

  王小二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紙筆,寫下兩個字后,恭呈御覽。雍正一看,臉色突然大變,一拍御案,氣呼呼甩袖而去。

  大臣們不解,趕緊撿起雍正丟下的紙片瞧,見上面只有兩個字:溺器。原來,王小二在唐府是看茅廁的,這鎦金玉壺不過是唐堯文夜里內急時用的一個尿壺而已。

  第二天,圣旨下,唐堯文被判滿門抄斬。那些原先為他說情的大臣,這回都乖乖地閉上了嘴,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名為鑒寶,實為識人。這個故事好就好在讓我們懂得了:貪官是自古就有的一類,他們活得很滋潤,然而終有一天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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