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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幸存者

來源:網絡整理 作者:終憾

  耿四醒了過來。

  碎石夾雜著礦土的碎屑還在窸窸窣窣地下落,頭頂的礦燈忽明忽暗,時刻都會熄滅的樣子。四周還不時傳來咯噔咯噔的崩塌聲。

  礦難。

  耿四使勁晃了晃腦袋,恍惚的勁頭過去了點,這才努力回想起昏迷前的場景。

  自己是昏迷過去前尚還在礦洞的深處干活,就聽見一陣幾乎要把耳朵震聾的巨響,后腦挨了重重的一下,眼前就黑過去了。

  耿四現在是被三面封堵,他的運氣倒還不錯,事發的時候在開采區末端的墻角倒煤。掉在腦袋上的石塊不算太大,還恰好是被埋在一個生命三角區,這會兒他醒過來后,也不知是過了多久。

  能活動的區域小得可憐,耿四觀察過后不禁苦笑,救援如果不及時,這塊疙瘩大的地方悶都能悶死自己。

  他扭了扭安全帽上的燈泡,剛想再細瞧,腰上的扣鎖卻落地發出哐地一響。這時,應該是察覺到動靜,身側的墻后傳來人聲:

  “那邊,誰在?”

  耿四用手攏起耳朵:“老徐?”

  “小耿?你人怎么樣了?”

  “我這里還好,你呢?”

  “嗯。”那邊短暫地頓了頓:“還成,流了點血。”

  “這怎么回事?好好的礦怎么說塌就塌了?”

  “不清楚,小耿,你先聽我說——”

  老徐那邊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遠處似乎有一大塊巖石再度松落。隨后是那片區域傳來了緩慢的嘎吱聲,似是石塊承受不住重堪緩慢陷落的聲音。

  “不要,不要!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盡管距離并不近,但這突如其來的吼叫聲卻傳得格外清晰。

  “貴喜!是你嗎貴喜?你在哪?!”耿四聞聲驚起,他心中生出很不好的預感,失聲叫道。

  “我這里,壓下來了,我半邊身子出不來,沒力氣——啊啊啊!”

  貴喜已經詞不達意,話說到后面只剩下驚懼的慘叫。

  那細微的嘎吱聲宛若死亡的倒計時,在寂靜的礦洞內格外清晰,讓人生出絕望。

  “貴喜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現在——”耿四大吼。

  “——四,幫我照顧好我女兒呀!!!”

  咚!

  貴喜最后的巨吼瞬間歸于沉寂。

  “貴喜?貴喜!”耿四心下清楚,眼淚止不住流下,但還是徒勞地呼喊著。他們是同一批進洞的兄弟,平日里關系最好。貴喜有個很可愛的女兒,為了養家,他干活是最賣力的,有出力的外快活也總是爭搶著要干。

  貴喜每每干活之余總喜滋滋地給工友看自己寶貝女兒的照片,想到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耿四心中便泛起難抑的悲傷。

  “他走了。”墻后的老徐語氣淡然:“小耿,真是兄弟你就活下去,等出去了幫他照顧女兒。”

  耿四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樣下去,大家都要死。徐老哥,會有人來救咱們嗎?”

  老徐沒有立即回答,他似乎想了一會兒,說道:

  “咱們都堅持住了,一起出去。”

  “老弟,現在我們倆算是生死由天了。說不準過了幾秒誰就能被閻王收走了去。”老徐聲音泛苦:“現在還能活著不容易,不如咱們許個約定。”

  “老哥,你說。”老徐是老礦工了,在這群人中算是德高望重,當初耿四剛進隊的時候,老徐教給他不少門路。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耿四有些奇怪,剛想詢問,老徐緩緩開口:

  “咱們要是只有一個活著出去,都要幫另外一個照顧好家里人。”

  “成,我應下了老哥。”耿四毫不猶豫應道。

  “嗯......”老徐一句話起了頭,忽然又變得猶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

  “其實吧——嗯?你先別說話。”老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動靜。

  耿四疑惑了片刻,終于也發覺了原因。

  就在他們附近,隱隱傳來嗚咽哭泣的聲音。

  “還有人活著嗎?說話?”耿四問道。

  嗚咽聲戛然而止。

  耿四的寒毛有些倒豎,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盡管崩塌嚴重,不排除確實有工友還存活著。可若真有人存活,尚有哭噎的力氣,聽到自己人的呼喊不可能不回應。

  兩個人十分默契地沉默,想聽出聲源的方向。但那陣嗚咽聲過去之后便沒有再度出現,仿佛被刻意壓抑住了一般。

  “老哥......”耿四心下有些忐忑。

  “保存體力要緊。”老徐看上去不想追究:“小耿,現在這種情況,保好自己比啥都重要。”

  “嗯。”耿四最后一次集中精神,發現還是沒有動靜后也放棄了細思。

  “對了老哥,剛才你想說什么?”

  “嗯,沒什么。呃......”

  老徐忽然發出呻吟般的嘆聲。

  “老徐,你咋,受傷了嗎?”

  “沒有,我好著呢。”他頓了頓:“你先別多說話,留好體力。”

  “嗯。”

  礦洞再度陷入了沉寂。

  耿四覺得老徐不容易,他一個人背井離鄉做了幾十年礦工,每逢過年連回家的車票錢都心疼。他也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聽到老徐那個角落里傳來被調到最小音量的他妻女與他通電話的錄音,老礦工為了有一個精神寄托,總把那個老

  式錄音機像至寶般捧在手里。

  想至此處,又想到死去不久的貴喜,耿四更是悲從中來。

  造化弄人,弄的都是包括自己在內的這些可憐人。

  礦洞一度保持著安靜,直到老徐再次開口。耿四感知不到時間的流動,可能過了幾分鐘,可能過了十幾分鐘。只是他感覺老徐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也許是為了節約體力。

  “小耿,我還得給你說件事。你聽好。”老徐說。

  “啥?”

  “這座礦表面上是煤礦,其實是座金礦。”

  “什——”耿四完全沒有心理準備,聞言猛驚。

  “你別說話,聽我說,你一定要活著出去。”老徐打斷耿四后繼續說道:

  “從上個星期開始就有人在洞最里邊撿到過碎金子。包括我在內,知道的人絕不超過四個。”

  “怪不得.......”耿四回憶起大概就是一周前,老徐告訴工友前面的礦路可能有危險氣體,需要幾天向上面確認。之前先順著另一條主礦路繼續開采。

  “嗯。”老徐會意:“當時想的能拖多久就拖多久,這幾天,你們睡覺那會兒我們都偷偷摸摸進來挖金子。”

  老徐說完這句后停頓了很久,耿四卻還沐浴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原來是座金礦的信息量里,凝神沉思著。

  “小耿,接下去的話你要聽仔細。”

  “我把這幾天我自己弄到的金子全藏在宿舍靠后那片林子里,你走到坡頂,找一顆斷成兩半的樹。樹輪下面用刀刻了大叉的地方,往下挖。那些金子都是我一個人挖的。”

  “我藏的那些不說暴富,讓兩家人衣食無憂還是沒什么問題的。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沒事老哥,咱們會一起出去的。你挖到的東西還是你的——”

  “重復一遍。”

  耿四只好照著重復了一遍藏金的位置。

  老徐輕輕笑了。

  “行啊,咱倆爭取都活著出去。我話說太多,有點累了,我們都保留下體力吧。”

  “行。”耿四這會兒覺得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些。

  他覺得有些奇怪,既然老徐都告訴了自己這個秘密,為什么一開始沒有說呢。

  可耿四并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

  因為他又一次聽見了那陣嗚咽聲。

  這個聲音一定是刻意壓抑住的,似有似無。只是現在礦塌已經趨于平靜,自己身處的礦洞碎漏聲已經漸漸停止。這樣一片死寂中,只需稍加注意,嗚咽聲是可聞的。

  與此同時,在自己的腳邊,耿四看到有血滲了出來。

  “那邊的,哪個兄弟?說話啊,你是不是受傷了?還行不行?”耿四竟不覺這種場景有絲毫的詭異,只是擔憂地對一個方向喊道。

  那個嗚咽聲又停了。

  場面就這樣沉默了足有幾十秒。

  “大伙能活下來不容易,是人就別裝神弄鬼了吧。哭不是個事兒,大兄弟吱個聲,咱想辦法一起逃出去。”

  “畢竟死了那么多人了,咱們心得齊啊——”老徐嘆了口氣。

  可沒等他這口氣嘆完,在耿四正前方、隔著墻后,那人聽到“死了那么多人”這句話后仿佛被啟動了什么開關。他先是驚慌地大吸了一口氣,隨后歇斯底里般大喊起來: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他的喊聲由高轉低,最后轉為方才那種熟悉的嗚咽聲。

  “劉鵬?”老徐先是疑惑,過了幾秒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怒斥:

  “他媽的劉鵬,果然是你這個畜生!”

  老徐顯然是極度憤怒,他的聲音都有些扭曲。

  “你們在說什么,劉鵬是你嗎?剛才叫你為什么不答應?你還好嗎?”耿四焦急地問。

  “因為這只狗,他心中有鬼!這種事他媽都能干出來!”老徐激動地喊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劉鵬的語速非常快,他激動地叫了出來:“我也不知道會死那么多人啊!和說好的不一樣!我不知道......”

  “我早該料到的啊。”老徐大嘆一聲:“當初我們四人互相保證不外傳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你。”

  他由憤怒轉至絕望:

  “小耿,應該沒有救援隊了。我們所有人都栽在這只畜生手里了。”

  耿四驚疑地啊了一聲,對目前的處境還毫不知情。

  “小耿,人太老實有時候不是好事,如果你能活著出去,得記住這個道理。這個世道,黑。”他冷笑

  “鵬子,你——”耿四不解。

  “是我......是我......”劉鵬的聲音開始發顫,隨后竟發瘋般怒吼出聲:“是我又怎么樣!!?”

  “徐自達,我他媽這樣都是你們逼的!”

  “我進這里以后就被你們一直瞧不起,你們看不起我偷懶,看不起每次分飯的時候我自私小氣。你們整片礦的人,除了耿四那個傻兮兮的老好人能叫我一聲鵬子,誰他媽正眼瞧過我劉鵬一次!”

  “我就是愛混日子,我就是只圖自己,就是看不慣你們拉幫結派。我就是想躺著發財。”劉鵬越說越響:“你們仨找到了金子一入夜就偷偷開挖,你們心齊啊,藏到一個地方。我一個人哪搶得過你們?那條道碎金子就那么點,全他媽被你們撿走了,憑啥你們都吃肉,老子就只能喝粥!!?”

  “你他媽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著呢!埋的金子是你自己挖的??你看其他兩個都死了現在想獨吞吧?”

  “對啊,就是我一個人去告訴老板的。他讓我裝炸藥把礦炸了,人死底朝天,他再動點手腳想辦法避過風頭。金礦就是他一個人的。他讓我裝炸藥,事成給我一千萬。一千萬啊!你們知道嗎?一千萬!他寫了保證書按了手印,還發了祖宗十八代的毒誓,我才下來的!”

  “哈哈哈。”老徐虛弱地笑了:“做人做成你這樣又蠢又懶真沒什么做頭了,人家隨便發個誓涂點黑字把你拿槍使還真有傻逼能信了。到時候責任全是你這個死人的,和那個畜生半毛錢關系沒有。”

  “哈哈我是傻逼,那你們想想死在我手里你們是個什么東西吧!我劉鵬被騙了做鬼也不放過他,可你們就該統統去死!!”

  劉鵬嘶啞的吼聲在礦洞內蕩起了久久的回音。

  耿四已經明白了來龍去脈,他感覺心中仿佛又無盡的怒火在燒灼,可望著眼前這片吃人的黑暗,又迅速地冷卻了下來。

  他只是搖了搖頭,嘲諷般地冷笑了一聲:“劉鵬,你不是人。沒想到我會死在一片礦的兄弟手里。”

  “貴喜他們都是。”

  “呵呵,死誰手里都是死吧,反正是確實要死了。”過了許久,老徐反而淡然了。

  劉鵬那里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老徐的聲音又弱了下來,他似乎當作一邊的劉鵬不存在,對耿四說:

  “小耿,我們倆只要活出去一個,就是賺了,記著你應下的話不?”

  “哪能忘了。”耿四鄭重道。

  “好,從現在開始咱們都別說話了,那個人隨便他去嚷嚷。我們保存體力。”

  “咱們都別死了,從現在開始,我每過十分鐘喊一聲你名字,你啥也別說,就應一聲,我就知道你活著。”老徐又笑了笑:“誰先不應了,誰他媽就是狗娘養的!”

  “好,不應的就是狗娘養的,老徐你說定了,可別走在我前面。”

  “哪能。”老徐清了清嗓子:“那開始了。”

  劉鵬先是在那里冷笑了一聲,笑完后又開始抽鼻子,竟是轉瞬又哭了起來。想來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漫長的等待又開始了。

  礦洞內只聽得到不知從哪發出的“咚,咚”滴水聲,這時,耿四關閉了礦燈,畢竟之后可能派的上用處。

  “小耿?”

  “有。”

  耿四聽到老徐的聲音不由稍許安心下來,空氣越來越稀薄了,他感覺喘氣已經開始有些費力。他將后背貼在墻上,開始有意控制自己的呼吸頻率,盡可能將其拖得綿長而緩慢。

  礦洞內外依舊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救援的動靜。若不是知道隔墻還有兩個活人陪著自己,這種孤獨感足以吞噬任何人的心智。

  這片礦脈在十分邊遠的山區,最近的小村莊都在十幾里開外,在這里的衣食住行早已成為一個封閉的自給自足的體系。甚至還有工人隔幾年才回一次家,一年四季都呆在這片深山之中。

  “路太遠了,再堅持一會兒一定有救援的。”耿四心下如此安慰自己。

  又過了十分鐘。

  “小耿?”

  “有。”

  “小耿,答應的話還記得嗎?”

  “記得,老徐,你破例了,說過不能多說話的。”耿四笑了笑:“你不會是不行了吧?”

  “怎么可能,我現在連廣播體操都還能做一圈。”

  “你記得就好。”

  “那可是你說的。”耿四灑然一笑。

  耿四又放下心來,這時他聽見了劉鵬那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會兒又敲敲打打,似乎在摸索著什么。他并沒有多管,一想到貴喜死前的情景,他只希望這個叫劉鵬的畜生快點去死。

  他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擴大自己的空間,只是自己四面傾塌的石塊都被死死卡住,唯一一塊看上去可能可以活動的石塊還是朝自己這邊方向傾斜的,從里往外根本推不開。

  他暗自苦笑,現在這副光景,自己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了。

  聽天由命吧,他如此對自己說,又開始凝神控制吐息。

  ......

  “咚”

  “咚”

  滴水聲很輕,卻始終縈繞在耿四的耳邊。他將自己的呼吸和這水聲同步起來,沉靜之中宛若入定一般,感覺自己逐漸被抽離這個世界。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每十分鐘便在兩人之中互相響起的喊聲,在眼前這片濃郁的黑暗中已經成為了耿四的燈塔。每一聲回應都有如撥霧一般驅散開他心中孤獨的冰寒。

  堅持,再堅持。耿四反復對自己說。

  聽著滴水聲和劉鵬那里不時傳來的窸窣聲,就這樣過去了不知多少個十分鐘。

  耿四感覺仿佛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自己就快要透不過氣,空氣的含氧量已經快低到極限。

  他實在忍不住了。

  “老徐......我可能要先不行了,我這沒氧氣了,頭暈。”他虛弱地說。

  那邊沒有回應。

  “老徐?”

  依舊沒有。

  他想或許老徐還在想節省體力,剛才他破了例被自己調侃,這會兒不會上當了。想至此處他不禁苦笑,這老家伙,自己都要歸位了還不應一下自己。

  “老徐。”他靈機一動:“我忘記你把金子藏在哪里了,再給我說說。”

  這老家伙一直念叨著這個,不可能不應自己吧。

  可那邊依舊沒有回應。

  耿四有些慌了,“老徐,你——”他一口氣沒有勻上來,干咳了好幾聲:“——你說話啊!”

  沒有回應。

  “別管他了。”

  劉鵬的聲音傳了過來。

  “耿四,想活命就給我安靜,聽我這邊的動靜。”

  耿四停止了對老徐的呼喊,隨后他聽到了面前的石塊被敲打的聲音。

  “是不是這塊?我看了很久,只有這塊是可以推的。你在這塊后面?”

  耿四這才明白方才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劉鵬在找可以移動的石塊,他在打什么主意?

  “對......”他說話已經有些艱難:“你不用過來親手弄死我,我已經快死了。”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你不想聽也得聽。”

  “你想你早點去死。”耿四咬牙切齒。

  “那你聽好,我是打算死了。”

  耿四本來神識就有些恍惚了,不知道劉鵬這句話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沈福全那個狗東西我做鬼也不放過他,可這樣死了還要老子一個人背黑鍋,我不甘心。”他憤憤道:“我去告訴他煤礦里有金子的時候帶了錄音筆,他想害死大家的話我都存好了,只是實在沒想到他那么恨。一開始就沒想讓我活著出礦,我看著他先給我家里打了一百萬,簽了合同,聽他發了毒誓才信他拿了炸藥下的礦。”

  “接下來這些話,你不聽我就當作是對空氣說,反正就你一個活人了。我不說出來,不甘心死。”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劉鵬自嘲一笑:“我那時候被錢迷住了心竅,一時沖動去告訴他這些,又拿了炸藥下礦。可等到放好炸藥,我是真的后悔了,我——”

  他說著說著居然哭了,情緒又激動起來。

  “耿四你信我,那時候我是真想拿回去的!可那狗人騙我說這炸藥是要自己點的,其實是遙控的啊!”

  “我恨他們,我恨看不起我的所有人,我以為我能下得了手,可是放完炸藥以后我才知道我不可能忍得下心看這么多人死在我手里,我是個人啊!”

  “可是來不及了啊!”劉鵬說完,終于按捺不住,嚎啕大哭。

  “耿四,不會有救援隊的,沈福全下了死心要把我們都弄死。這么多錢,他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把這件事按下來!”

  “耿四,你聽好,我這塊地方有風。你沿著我后面的巷道一直走,運氣好能走出去。”

  “你那里沒塌??”耿四驚疑:“那你為什么——”

  “我走不了了,半邊身子被壓住了,早沒感覺了。這塊石頭一頭大象也拉不動。”

  “耿四,我不管你有多恨我。可你得活下去,你聽好了——”

  “這塊石頭一推開,我頭頂的石頭都會砸下來,你得看運氣,這塊石頭一移走保不準就徹底把路堵死。也可能它著的力是虛的,推了沒事。”

  “可不管怎么樣,你都要死了,怎么也得賭一把吧?”

  “劉鵬。”耿四已經知道了現在他們兩人的處境,他沒有說下去。

  “——聽好,我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可能有救援隊,我出不去的。你不一樣,你能動,只要這塊石頭移開不把路封死,你能出去。”

  耿四沉默。

  “聽好耿四,我就一個要求。要是你能活著出去,錄音機就藏在我宿舍床板的下面,你把它上交,讓他媽的沈福全血債血償。”

  耿四依舊沉默。

  “我只能靠你了,我用我這條命換你的命,再換沈福全那只狗的死刑。”

  “我要推了,耿四,我知道我沒這資格,但我只能厚臉皮求你,照顧一下我家里人。我貪這些錢,也是給她們圖個好日子。”

  面前的石塊開始松動。

  “沈福全,老子來索你命哩!!!”

  轟然巨響!

  耿四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在下一秒就會被判決。

  五秒過去了。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除了開始的那聲巨響,沒有繼續發出塌陷的聲音。

  他打開了礦燈,面前出現了一個勉強能讓人匍匐通過的小口。

  他爬了出去,看到了一塊巨石。他試探性地喊了聲劉鵬,卻再無人回應,那塊巨石的下面,鮮血泊泊涌出......

  “劉鵬。”他輕聲說:“我答應你了。”

  他嘆了口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老徐!老徐!你在嗎?”他對著四下大喊。

  礦洞內只余下空蕩蕩的回音。

  他不肯罷休,就這樣一遍一遍呼喊著老徐。

  “小耿?”

  耿四的心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巨石,好像有什么東西被震出體外,他激動地循聲望去,那是一片碎石堆。

  “老徐,你等等我,我來救你!”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那里。

  他把石頭移開。

  老徐就靠在那里。

  耿四笑得很開心,他想去扶住老徐的肩膀。

  稍一觸碰,老徐的身體就應聲栽倒下去。

  “啪嗒”

  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

  “小耿?”

  “爸爸,我們都很想你。”

  “他爸,今年回來過年吧,青青已經很大了。”

  錄音機落地的那刻被觸發了按鈕,所有的語音記錄被順序播出。

  耿四那一刻也明白,那只錄音機在最后一刻,始終是被調在了“重復播放模式”。

  老徐的腿被死死卡在巖縫里,耿四順著礦燈終于看到了那條大腿上被砸裂開的巨口,連骨頭都清晰可辨。

  鮮血依舊順著傷口不住地滴落,掉在地上,發出“咚”的聲音。

  耿四沉默地擺正了礦燈,他后退三步,朝那塊巨石和老徐各深鞠三躬。

  崩塌是從礦洞中部開始的,原來自己在的地方已經到了崩塌的盡頭,面前的那片巷道中只有少數的碎石,稍許感受還能察覺到盡頭吹來的微風。

  耿四明白,自己是時候上路了。

  他別過身時,老徐帶了一輩子的收音機仿佛通靈一般:

  “小耿?”

  耿四身體微微一抖,他抹了抹眼淚,目視前方。

  “有。”

  此刻,他的臉能夠感受到風,向前望去,不知是不是錯覺,模糊間能見到一線的光亮。

  耿四最終走出了那個巷道。

  他是一個礦工,辛勤一生,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和老徐一樣,也免不得在某些時刻會生出些小私心。

  可他一點,他心里亮堂地很,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尤其是死人的。

  他出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老徐埋金子的那座小山,而是去了空蕩蕩的員工宿舍。

  他在劉鵬的床下翻出了那只陳舊的收音機。那是個傍晚,他揣著劉鵬用命換來的這只收音機,走上了一條沒有歸途的路。

  劉鵬的錄音最后被判沒有任何法律效力。只是由于耿四的幸存,金礦的存在也徹底暴露在公眾的視野之中。

  礦主沈福全只接受了常規處罰,在賠償給受害者家屬可觀的補償金后,自此銷聲匿跡。

  但自此之后,耿四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失去了蹤影,他的家屬傾其一生也未能將其找到。

  128礦難事件也就這樣被塵封在歷史的書卷里,直到幾十年后,當地出現了一則不大不小的新聞。

  某獵戶團在某荒山頂無意中發現了數量可觀的金塊,隨后因分配原因大打出手,最終各持獵槍在山中發生交火。

  無一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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