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全] [手機訪問]

故事

當前位置: 首頁 > 故事會 > 

虎父無犬子

來源:網絡整理 作者:橙誘

  老李頭一生獵的虎,沒有十頭也有八頭,南山鎮有的是聲名。

  臨了老了,竟被催債。

  小院被圍,當頭的是個胖子:“虎王不去?”

  兒子跪在腳前,聳著肩抽泣。

  老李頭心中更惱。

  “虎王不去?”又問一聲。

  老李頭瞅著手掌,畢竟老了,大手上勁節畢現,肉色也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沒了心沒了力,怎么去?

  “您去,您兒子的債一筆勾銷,不去,十萬加一條胳膊,道上的規矩,不能在我楊龍這兒壞了。”胖子叫囂著。

  打往年,鎮上幾個人敢沖他這么說話?

  今不比夕,這把歲數能逞多大的能,他心里門兒清,可人逼上了家,他虎王幾時慫過?

  獵虎,獵虎是這輩子繞不開的事。

  老李頭從臺階上站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帶路。”

  越野車后排,老李頭握著一桿短叉,粗布裹柄,刃上銹跡斑駁。

  他有一樁事,埋在心里,跟誰也沒說過。

  車行一路,窗外風景越發陌生,但山林越密,那樁事越清晰。

  那血盆虎口,那黝黃虎牙,一股腦現在眼前。

  他摩著叉,心里踏實不下。

  要說當年虎患時,獵虎隊跟在身后,繩網,土槍,長叉都在手,沒像今天這么怵過。

  楊龍打過方向盤,笑:“這趟事成了,道上也得叫我聲虎王,您是老虎王,我是新虎王。哈哈,痛快。”

  老李頭哼了聲。

  這叫楊龍的大佬來南山鎮也不久,不知從哪兒得知野虎出沒的消息。然后就一頓張羅,鋪天蓋地的找獵人。

  南山鎮誰最會獵虎?

  壓根兒用不著說。

  老李頭看了眼身旁的兒子,李三兒頭倚在車窗,沒敢回看他。

  老李頭閉上眼,又琢磨出了些新的意味。

  李三兒在賭場欠的錢,難保不是場算計。加之這一行捕獵車隊籠統十一二人。

  看這陣勢,楊龍這沽名釣譽的小子,對那虎是志在必得啊。

  進了山,已經日暮。

  楊龍跳下車,伸著肚子,搭手簾眺了會兒遠山,施施然帶頭踏進荒草里。

  老李頭喝了聲:“找死!”

  有虎的山,長及人腰的草,處處伏著殺機。

  楊龍轉身,瞇眼成縫,手指山腰:“那塊兒,我有營地。”

  他直勾勾盯著老李頭:“有虎王在,咱們都安全著呢,是不?”

  老李頭沒應,幾個跟幫模樣的人擠過他,踩著纏如亂麻的草根,跌跌絆絆涌入草徑。

  老李頭心中計數,加父子兩,隊伍共十三人,明面上有兩桿槍。

  作為新手獵隊,這裝備不算多。

  他皺起眉,手指撥過草葉,側耳聽了一會兒,暮風中似洶涌著虎吼,他攥緊短叉,推了把李三兒。

  “跟緊點兒,擔心。”

  有火光,是篝火光。

  老李頭睜開眼,身上縛著繩索,李三兒被綁在另一棵樹上,喪氣的垂著頭。

  跟幫們四散坐開,楊龍蹲在篝火旁,眼還是直勾勾的:“虎王醒了啊?”

  “咱倆有仇?”

  “要沒仇,也不能這么對您。”楊龍笑道。

  老李頭冷哼。

  他見過風浪,知道事出有因,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楊龍,才問:“是舊怨吧?”

  楊龍點頭:“留這兒等您醒,是要給您個明白。”

  “說。”

  “您當年獵虎隊里,有個人跟您一般大,獵虎不比您弱,您記得嗎?您要不記得,我再跟您說說細節,他的耳朵下有顆痣,他的眉毛很重。。。”

  老李頭心里擂起鼓,又端詳楊龍,這一回見到端倪,截口問:“楊建國是你什么人?”

  楊龍笑意更盛:

  “哦,您還記得,那就好。那我再說下去:那時候虎患已除,山里只剩一只虎,您年輕氣盛,跟他要好,約了兩人去獵虎。”

  楊龍收斂笑容,凝視老李頭:

  “那么為什么,您下了山,他卻死了呢?”

  夜深露重,老李頭一低頭就嗅到濃重腐葉味,那樁慘厲往事浮到眼前:嘶吼聲,哀求聲,年輕的楊建國被虎拖進草叢時,沖自己伸著手。

  時隔多年,終究有人提起。

  “是您扔下了他吧?”

  這是場算計,獵的不是虎,是他虎王。老李頭明白了,不答反問:

  “所以沒有虎?”

  “自然沒有。殺了你招眼。我不殺你,只不過捆住你,然后丟掉你,南山鎮只會知道虎王是被虎殺了,沒人能有意見。”

  老李頭點頭:“有理,兒子為老子報仇,有理”。

  楊龍仰天哈了哈嘴,沒有笑聲,斜睨虎王。

  “您后悔了吧?”

  “后悔?”

  楊龍獰笑,舉起槍托,向著老李頭猛砸一下。

  “您后悔了吧?”

  血從額上流下,流過臉頰,流進眼睛,是溫熱的。耳畔傳來李三兒的嘶吼聲,像極了當年的那一幕。

  山林是亙古不變的山林。

  那一年,老李頭還不老,他的驍勇已經在大山中傳開,隱約就要得到虎王的名頭。

  “李哥,這虎讓我來殺。”楊建國也年輕力壯,獵虎隊算一把好手。

  “行嘞。”

  兩人有身手,有技術,帶了獵槍,帶了繩網。獵虎隊還沒吃過大虧,沒人會覺得能有意外。

  可是意外偏偏發生了。

  最后一頭虎已經落入陷阱,牽繩的楊建國卻在猶豫。

  見老李頭提槍,更猶豫。

  “李哥,這虎算你殺的還是我殺的?”

  “算你。”

  楊建國遲疑:“李哥,我想單獨獵一次虎。”

  他神使鬼差般撒下了抓網的手。

  夜風沁涼,吹在虎王的臉上,畫面褪去,他漸漸清醒。

  楊龍似乎喪失了打毆他的興致,坐在一旁,火光下的模樣跟楊建國有幾分相似,眉眼處像,額頭也像。

  老李頭嘆了口氣,目光尋找李三兒。

  李三兒衣服上好幾個腳印,嘴角流著血,鼻子也流著血,喪喪的靠在樹上,偶爾抬眼瞥一瞬揍他的幾個跟幫,眼里有冷意。

  老李頭微微點頭。

  敢恨,有血性,才像他的兒子。

  他打量楊龍一伙的站位,心中有了計較,被縛手中的尖石又加重了割繩的力道。

  突然,他心頭一跳,停下手,轉頭望向一個方向。

  風吹過夜林,風中似夾著某種厚重的喘息聲。

  一片霧薄了,一道伏地的碩長黑影,慢慢顯露出來。

  變故猝不及防。

  不該有虎的山中,真的出現了虎!

  一只斑斕大虎竄出霧氣,躍入人群,頃刻間撲飛一人,又扯翻另一人。

  “有老虎!”

  “有老虎!”

  慘叫聲爬到老李頭的耳中,爬滿他的頭皮。

  篝火的光中是一邊倒的殺戮,楊龍的隊伍根本沒有應付虎的準備,電光火石間,地上伏倒了四人。

  終于有了槍響,一個跟幫端著槍,一股腦打光幾發子彈,哀嚎著奪路而逃。

  人群四散。

  虎踱向李三兒。

  老李頭喉嚨里喝了一聲,繩索從身上崩落,他抓起地上的短叉。

  虎轉身,重踱回來,隔著篝火凝望老李頭。

  它沒有前撲,只是繞著篝火走動。

  老李頭正面向虎,弓身,舉叉,目眥欲裂。

  人與虎隔著將熄的火焰,沉默對峙。

  虎徘徊了好一陣,似乎老李頭令它忌憚,最終放棄了撲襲的打算,它撲進森林,消失在跟幫們逃竄的方向。

  穿枝過葉,奔了不知多久。

  老李頭的血在燒,山路難行,何況背上還負著個人。

  但他沒覺著累,像突然回到了壯年:身子是滾燙燥熱的,雙腿里全是力氣。

  他留神身后,草葉簇動聲離得不遠,楊龍還跟的上。

  這道上大佬、故友之子,虎襲下僥幸得只斷了根胳膊,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

  老李頭有點惱。

  自己的兒子呢?只見了虎沖他齜牙,就撂挑子般暈過去。

  沒出息,老李頭想著,緊了緊伏在背上的李三兒。

  山林漸稀,終于出現空曠地。

  隱約的晨色中,一條小溪橫在眼前。

  老李頭停步,從透涼的溪中掬出一捧水,潑到兒子臉上。又掬出一捧,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山林,手停在半空,水從指間漏下。

  他愣了好一會兒,回過神。

  李三兒已經醒來,嘴皮子打著哆嗦。

  老李頭指了指溪流的下游:

  “往那邊再走兩小時,就能到來時的村子。”

  李三兒點頭。

  老李頭心里舒坦,他分辨的出,李三兒眼中開始有了那么一點韌性。

  蹣跚跟來的楊龍仰倒在溪旁。

  老李頭摁住蠢蠢欲動的李三兒,朝楊龍努了努嘴。

  “那虎一會兒過來,想活,你就跟著我兒子走。”

  “爸!”李三兒吼道,戛然而止,老李頭的手罕見的拍上了他的肩。

  楊龍蒼白的臉上擠出夸張譏笑:“那虎中了槍,還能活?”

  “能”。

  老李頭站起身子:“楊建國本不該死,可惜他忘了,虎,記仇著呢。”

  楊龍惘然神色轉瞬即逝,惡狠狠瞪向老李頭。

  老李頭望了望溪流對岸,沒來由覺得,那樁藏在心里的事,該說了。

  “信不信,由你。”

  楊建國想當虎王,在他撒手的那一瞬,老李頭領悟得透透徹徹。

  獵虎向來有驚無險,以至于楊建國真的忘記了:虎不是尋常獵物,虎是最強大的野獸。

  躍出陷阱的虎撲倒了楊建國,撕扯著他拖向草叢。

  老李頭持著隨身短叉飛撲過去,扎進虎身,扎進虎背,負傷的虎全然不顧,虎口緊咬楊建國的喉嚨,瘋狂甩擺。

  虎終究拖著楊建國遁入了山林,老李頭捂住胸腹的創口,蹣跚下山。

  半個月后,獵人們發現了虎尸,死于創傷。

  楊建國尸體到最后也沒有被找到。

  但老李頭瞞下了實情。

  所以,楊建國是作為英雄死的。

  “兩人進山,只活了一人,這里面總也說不清。”

  老李頭目光灼灼。

  “但我對得起你老子。”

  說完這樁心事,老李頭覺得心里輕松了一些,眼前的楊龍臉色陰晴不定,信或不信已經并不重要。

  老李頭從溪畔爬起,摸出短叉。

  他的視線落在溪水那一頭,灌木叢中,一只黃黑紋條的虎身隱隱顯現。

  “你倆走吧。”

  楊龍吸了口氣,神色慘然。李三兒渾身發抖。

  “走吧。”老李頭催促。

  李三兒顫巍巍抓起一塊石頭。

  “滾!”老李頭大喝。

  “爸!”

  老李頭笑了:

  “帶上他,算我替楊建國保他兒子一命,不管怎樣,人不該被虎殺。你跟他的帳,之后自己看著算。”

  李三兒咬牙,欲言又止。

  老李頭歪嘴笑起來:“不信?你老子可是虎王。”

  李三兒似乎懂了,狠狠抹了把滿臉的鼻涕眼淚,拽過楊龍的領口,朝溪流的下游發足狂奔。

  老李頭點頭,李三兒這份果決,又像了自己幾分。

  他看著兒子的背影,吆喝道:“三兒,做條漢子!”

  他轉身,巨虎也鉆出灌木,隔著溪流緩行,虎身上流著幾道血,虎目泛著森森冷光。

  老李頭胸腔里的血熱得發燙,他脫下外套,裸露的胸膛上露出一道猩紅的傷疤,自肋骨延展到腹部。

  溪流那頭的虎緩步探進溪水,肩頭聳動,不斷靠近。

  老李頭緊了緊鋼叉,覺得雙臂的力氣似乎比壯年時更盛。

  他笑了笑,也走進了溪中。

  楊龍被李三兒拖扯著,踉蹌奔逃。

  在身后虎吼聲傳來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清晨的陽光穿透霧氣,落在溪水中,赤膊的老人舉起鋼叉,一只虎正高高躍起。

  他有些惘然,腳下打了一絆。

  虎沒有再跟來。

  楊龍回到山村,確定了這一點。

  他很快又確定了一點:他的跟幫們沒有一個逃下了山。

  他失魂落魄,又跟上村民的隊伍,折返回這個峽谷:他想看看虎王的結局。

  隔了很遠,他就看到一只巨虎臥在溪中,喉嚨處矗著一柄鋼叉。

  相較之下,虎王的身形瘦小得毫不起眼,躺在虎尸旁,頭浸在清透的溪水中,溪流輕刷著他花白的頭發。

  楊龍止住步子,他看到了:虎王死于虎。

  他心里更惘然:一個老頭,一柄短叉,如何能殺虎?他如何能有這樣的力量,又為何要放過自己?

  李三兒神情平靜,從他身邊穿過,淌下水,負起溪中的父親,拔下虎喉的鋼叉。

  李三兒走近他,逼視他:“別輕易死了。”

  楊龍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虎王是死了,可他那動搖的仇恨連同著他的驕傲,好像也全部丟失在了這一片莽莽大山中。

  楊龍的身前,伏在李三兒肩頭的虎王,神情淡然,像是睡了。

  而李三兒眼神陌生,終于變得像他死去的父親。

Tags: 虎父 犬子

本文網址:http://www.vgzhbx.tw/gushihui/155770.html (手機閱讀)

人贊過

發表評論 共有條評論
昵稱: 驗證碼:

上海时时乐开奖视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