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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紫

來源:網絡整理 作者:佚名

  1.紫色云朵

  夏末清晨,太陽很好,但是902路公交車車廂沸騰成了一鍋粥,人與人之間不是粘在一起那么簡單,而是完全融成一團了,這就是傳說中的上班高峰期。

  跟任何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一樣,我單手抓著吊環,耳朵里塞著MP3的耳機,肥大的T恤和褲子耷拉在身上,任憑四周趕著上班的人把我擠來擠去。

  車快到望麓橋站,漸漸慢下來了,遠遠的,我便看到一個姑娘,十四五歲的年紀,穿一條月光紫的裙子。她很瘦,臉色蒼白,目光也像月光那樣輕和暖,嬌柔動人,她在站牌下的人群里皺著眉頭茫然四顧的時候,就像一朵找不到故鄉的紫色云朵。

  車停了下來,上下車的人特別多,所以停的時間也久,我面前的窗口,正好對著那個姑娘。她的額頭上細細密密地沁出汗滴,聲音軟軟涼涼的,但滿是焦急,她在跟一個中年婦女說話:“求求您了阿姨,八點半就要開考了,坐公車趕不到,借我二十塊吧,我一定會想辦法還您的!”中年婦女面無表情地挪到了她的身后。她又轉向一個化了煙熏妝的摩登女:“姐姐,我真的是錢包丟了,你相信我吧,幫我這個忙吧,馬上就趕不及了……”也許是真急了,她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轉,伸手拽住了別人的坤包。“干什么呀這是!”摩登女一把將她甩出去老遠。

  她終于絕望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低了頭,背上的蝴蝶骨一顫一顫,腳下的地面很快便濕了一大塊。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跳突然啪地一下,漏了一拍。

  車要開走的一剎那,我把團在手心的紙幣從窗口丟出去,正好打中她的額頭。她抬起手去摸,嘿嘿,那樣子真可愛,我忍不住咧起嘴角笑了。

  吱……車子突然又一個急剎停了下來。SHIT——她已經朝這邊看過來,而且剛好看到笑得滿臉詭異的我。我真想掐死半途沖出來攔車的那個人。

  她撿起捏成一個小球的紙幣,掛著淚,沖著我明媚地笑了:“謝謝,謝謝你的信任,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我突然一陣心慌,臉“咻”地紅了,連忙把頭低了下去。所幸車已經開動了。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騙子。

  因為,我太知道真正的騙子是什么樣子。

  2.再遇佳人

  一個星期之后的黃昏,下班高峰期,又輪到我坐902,MP3播到《梵谷的左耳》,有人扯下了我的耳塞。

  “嗨!”是上次那個穿月光紫色裙子的女孩,今天她穿的是白T恤,笑容如同露珠一般透明。“我坐了一個星期的902了,今天終于碰到了你,上次真是太感謝了,要不然我就完了。”

  我手足無措了:“沒……沒什么……不……不用客氣……”

  “認識一下吧,我叫林晚,你呢?”她俏皮地歪了一下頭。

  “我……我叫許墨。”我的心臟突突突狂跳起來,理智告訴我:跟一個陌生女孩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有多愚蠢,而事情卻往無法控制的方向在發展。

  “許墨。呵呵,真好聽。”車上人太多了,她被擠得直往我這邊撞,頭發的清香絲絲縷縷地飄進我的鼻子里。

  “對了,我找你是想把錢還給你。你等一下哈!”她踮著腳尖,一手抓著吊環,一手艱難地往挎包里掏去。

  “不用還了不用還了,真的……那個……本來……”我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想去阻止她。

  實在是太擠了,她最終連拉開挎包拉鏈的機會都沒有,于是只能垂頭喪氣地放棄了。“不如,”她突然又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們下車,我請你去墮落街吃東西吧,那里很多小吃,你一定會喜歡的!”

  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跟他們打交道;不要試圖走進不屬于我們的世界。老大冰冷的訓話又一遍回響在耳邊。

  可是青春灼灼逼人,窗外夕陽絢爛似錦,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孩,如此動人。

  我最終還是,跟著她下車了。

  走到那條窄小的街道時,天已經快黑了,路旁亮起了昏黃的路燈。

  她很貪吃,幾乎每個小攤上的東西都要買一點,羊肉串、釀豆腐、烤魷魚,兩個人捧著一大堆東西一邊吃一邊走,無意中對視了一眼,不由得雙雙笑彎了腰,因為滿臉都是花的,活像兩只貓。

  我從來都不喜歡吃零食,現在還是不喜歡,但是我喜歡這種感覺,有一個人在你身邊走,吃著和你一樣的東西,說著給你聽的話,仿佛你是很重要的人一樣。這多么好。

  “你在哪上學?高幾呀?”林晚大口嚼著糖葫蘆,忙得眼皮都來不及抬。

  “我……我在十二中。高三了。”我的聲音很小,幾不可聞。

  “哦,那挺遠的。”她嘟囔了一句,專心致志地吸奶茶去了。

  我對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趟公車都非常熟悉,十二中位于與這里相對的東北角,她不可能找去那里。而且我很喜歡十二中的木棉樹,春天的時候開滿了花,大團大團的桃紅色,像夢一樣美好。

  誰規定,像我這樣的人,就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呢?

  我送她到她家樓下,她的臉頰像飲了酒般酡紅微醺,眼中滿是晶光閃閃的期待:“許墨,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不……不知道!”低聲說完這句話,我便轉過身落荒而逃了,滿地踩碎的,都是自己倉皇的影子。

  那一晚老大不高興了:“那條線平時很有收獲的,小墨你今天怎么了?”

  我坐在他下首,垂著頭沒說話。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3.君本寂寞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每次我一動手,眼前就會出現林晚那條月光紫色的裙子和她亮晶晶的眼睛,然后我苦練了十多年的快手就不知不覺地凝滯了,滑走了好幾條大魚。

  更要命的是,有一次差點被人把手捂在包里。于是我只能訕訕地取下耳塞,狼狽不堪地半途下了車。

  周六的黃昏,又是902.從上車的那一瞬間開始,我便渾身僵硬了,根本不敢把手從兜里伸出去,我害怕,那雙眼睛就在這車里的某個角落盯著我。

  我甚至,在隱隱地期待著什么。

  在我神游天外的時候,有人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轉過頭去,是女孩子明晃晃如同向日葵一般燦爛的笑臉。“我就知道今天會碰到你!”

  我有一種被人偷窺到內心的惶恐,又有一種不能言說的喜悅,呵呵,我所期待的,不正是這個姑娘的出現嗎?

  此后每周六傍晚,我們都會在902上碰見,她周六下午有個補習班,我騙她我每周六會去奶奶家。其實我連父母都不知道長啥樣,天知道奶奶家在哪。

  我們一起下車,去吃東西,或者趁著月色爬山,去江邊走一走,吹吹風。

  常去的山下有個小公園,我們很喜歡里面的長椅,經常買了東西進去吃。

  這一天,我買了水回來,走到林晚身邊,把雙手藏在身后微笑不語。她要伸手來搶,我猛地把東西捧到了她眼前,那是一朵還沾著水珠的紅玫瑰,林晚高興地接過去,嗅了又嗅:“這附近好像沒有花店呀,你怎么弄到的?”

  我一臉壞笑地指了指水池中央的花壇,那里盛開著整整一圈玫瑰花。

  林晚捏上了我的臉頰:“嘿,你這個小偷,早晚要被警察叔叔抓起來。”

  我的臉色陡然變了,一瞬間比紙更白。我心愛的女孩,她怎么會知道我心里的恐懼與憂傷?

  “喂,你怎么啦?”林晚推了我一把,我艱難地笑了一下:“沒怎么。”

  “唉,你還真是小氣,我不就那么隨便一說嗎。”林晚嘆了口氣,“好吧,算我錯了,給你一個吻以謝天下吧。”

  女孩子踮起腳尖,蜻蜓點水一般輕輕吻在了我的唇角,然后咯咯笑著,拿著紅玫瑰一路跑遠了。我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迎著波濤一般洶涌的月光,朝她追過去。

  她不知道,我多想做一個好人,做一個身家清白,配得上她的青碧少年。

  “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什么?”林晚喜歡坐在秋千上,靠著我的肩頭說話。

  “夢想?”我想我的眼睛里此時必定出現了蒼茫的霧氣,“我小時候沒有什么夢想。”我在心里悄悄地問她,能吃飽,不挨打,算不算夢想呢?

  “你呢?你的夢想是什么?”我攬了攬她的肩膀,愛憐地看著她。

  “我的夢想很簡單,能開開心心的,跟最愛的人走遍整個中國。”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像雨天荷露一般晶瑩剔透。

  我張了張嘴唇,不過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只是抱緊了她。

  我不忍心對她做出任何承諾,在還沒有把握的時候。

  4.珊瑚石項鏈

  跟林晚的每周一會讓日子飛逝如梭,轉眼間,秋天過完,冬天來了,這一年的平安夜剛好也是一個星期六,我想,該送她一樣什么東西好呢?

  這一天阿星拿了一個錦緞盒子向我們炫耀,那里面裝著一串寶藍色的珠子項鏈,珠子上面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紋路,雖然簡單,但是很有味道,那一瞬間我覺得除了它,簡直沒有任何一款首飾配得上林晚。

  “賣給我吧阿星!”我兩眼放光,幾乎想伸手奪過來。

  “這是托人從海南帶回來給我馬子的。如果你一定要的話,”他的小眼睛邪邪地瞇了一下,“那就兩百塊好了!”

  “兩百就兩百,你要給我留著它!”

  我并沒有錢,我也沒有什么其他賺錢的好方法。但是,林晚是最純潔的女孩子,當然應該收到最純潔的禮物。

  我開始偷偷躲著老大他們去江邊碼頭上扛沙袋,是的,扛沙袋,他們很需要我這樣不要求包吃包住的零工。

  我前所未有地希望擺脫老大他們,為了林晚,我想盡量變成一個好一點的人,即使不能飛黃騰達,至少我應該變成一個自食其力的人。

  我一共扛了二十天的沙包,賺到四百塊錢。我拿著那薄薄的幾張紙幣,摸了又摸,這是我用曬得漆黑的脊背,腫得老高的肩膀,以及無數汗水換來的,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換來的錢。

  平安夜那天晚上,我牽著林晚的手走進了預先訂好的西餐廳。

  “閉上眼睛!我要送你一樣東西。”我笑吟吟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橙黃燭光下,她的睫毛微微翕動,仿佛停駐著一只蝴蝶,“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她低頭看著頸上的藍珠子項鏈,顫抖著手指輕輕摩挲,許久都沒有說話。

  “喜歡嗎?”

  “喜歡。非常漂亮。你從哪買到的呀?”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清澈無邊。

  “是請朋友從海南帶回來的。你喜歡就好。”我幫她把一縷頭發撥到耳后,溫柔地看著她。

  她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我:“許墨,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你。”

  我感到自己胸前的T恤迅速濕了一大片。呵,這個傻丫頭,居然哭了。

  5.雪地月光

  這一年最后一天,又是星期六,下了雪,我興沖沖要出門,被老大叫住了。

  “今晚早點回來,西街那幫人欺人太甚,要跟他們做個了結了。都準備好家伙吧。”他狠狠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我呆立在門口,我第一次支支吾吾了:“大哥,我……我可以不去嗎?”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不就是有了個妞嗎?你以為像你這樣的爛仔配得上人家嗎?你自己想清楚,當年你被人打得要死的時候,是誰救了你?”

  我低下頭,沉默了。我看著窗外茫茫的雪光,天地這樣美好,是我不好。

  我出了門,在街頭的風雪里給林晚打電話:“林晚,跟你說件事,我……我要轉學了,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你到小公園里見我最后一面好嗎?”

  那頭一直沒說話,只聽到壓抑的呼吸聲,過了許久,她回了一個字,“好。”

  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她時,她那茫然四顧的樣子,于是我無限凄涼地壓低聲音,輕輕笑了。

  “你笑什么?”她靜如止水地問我。

  “我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穿著那條紫裙子的樣子。真的……真的很迷人。”我說著說著,終于哽咽了。

  “那好,我在公園里等你。”她仍然不動聲色,輕輕地掛了電話。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雪花紛飛的街頭,我不想死,我想實現她的夢想,帶著她游遍整個中國。可是,我沒有機會了,我太清楚今晚火拼的結局。

  走進公園的時候,我遠遠就看見了背對著門口坐著的林晚,她天鵝一般的頸子,綢緞一般的頭發。等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事態的嚴重。

  她居然,穿著那條月光紫的裙子。她的嘴唇烏青,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小腿凍得通紅,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她抬起頭,用力地朝我笑了一下。

  “林晚,你怎么這么傻?”淚水從我的眼眶里流出來,在臉上結成冰碴。我脫下外套把她緊緊裹住,抱在懷里。

  她仍然笑,睫毛結著厚厚的霜花:“你……你不是說,這樣最好看嗎?”

  “你……你不要說話,聽我說。”

  “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因為,你送我的那串珊瑚石項鏈,是我很久以前在公車上丟的,那是爸爸從緬甸帶給我的,獨一無二。而且,我去過十二中,那里有一個叫許墨的人,但并不是

  你。”

  “我沒有權力阻止你,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活著回來。珊瑚石項鏈給你,我等著你回來給我親手戴上。”

  她自始至終都看著我微笑,眼睛比寒夜的星子更明亮。她的手朝裙子口袋里伸去,可是不等把項鏈掏出來,眼睛便輕輕地閉上了,然后頭一歪,朝我的胸口撞了過來,直直撞進了我的心里。

  我在漫天飛舞的大雪里,抱著一個穿紫裙子的姑娘奔跑,四野白茫茫一片,天地那么大,而我只剩下她。

  我把她送到醫院,在她父母踏進房門的前一刻悄悄離開了。那時候她還沒醒,我從她口袋里拿出了那條珊瑚石項鏈,然后吻了一下她的手,從窗口跳下去,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6.尾聲

  那一晚,我踏著茫茫的積雪,沒有去找老大他們。我去了公安局。

  然后是單調卻充實的勞改生活。

  出來后我到了這座南方城市,我做的是快遞員這份最簡單的工作,一步一步,五年過去,我居然也是一家小小快遞公司的老板了。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這個空當小兔崽子們都出門了,我只得從小辦公室走出去拿起話筒:“你好。萬里快遞。”

  “我住河西,師大江邊十舍,我想快遞一個包裹回家。”是女孩子的聲音,像片羽毛一樣輕輕地覆在了我的心上。

  “好的,我們會盡快趕到。再見。”

  我拿單子下樓,開車朝江邊駛去。六月清晨,江面彌漫著豐盈的水汽,這讓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空氣也是這樣清新,太陽甚至比現在更明媚。

  我把車泊在樹下,準備掏出手機打過去的時候,我看到了對面宣傳欄下面靜靜站著的一個女孩子。她的長發一直垂到了腰上,穿著一條紫色的長棉布裙,那紫色,是非常純凈的月光紫。

  剎那間記憶的潮水兜頭向我撲過來,我在晨風里顫抖著聲音輕輕叫出那個名字,林晚。

  她錯愕地轉過頭來,和多年前我見她第一面時一模一樣,像一朵找不到故鄉的紫色云朵。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我,眼淚順著瓷白的臉龐滑下來。

  我走上前去緊緊抱住了她,一遍一遍吻她的頭發。

  “我好不容易打聽到有人在這座城市見過你,在這里等了你四年,本來以為再也找不到了,都準備把行李寄走,回爸爸媽媽的城市了。”她的眼淚把我胸口的白襯衫濕透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想掙了足夠的錢就回去找你的,我想帶著你走遍整個中國。原諒我好嗎,林晚?”

  我解開襯衫的第一粒扣子,把帶著我體溫的珊瑚石項鏈,輕輕戴在了穿紫色裙子的姑娘的脖子上。

  我喜歡月光紫色,它陪伴我,度過了那段最艱難和最孤獨的青春期,讓我一步一步,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就如同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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