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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寸草心

來源:故事會 作者:佘遠香

  李成龍是一家單位的科長,最近他的頂頭上司王處長的父親病了,急需野生靈芝來醫治,這可把王處長給難住了:現在市面上的靈芝都是人工種植的,一時半會兒,上哪兒去找野生靈芝啊?李成龍聽到這個消息,卻突然眼前一亮:真是活該自己走運!

  原來,李成龍的老家就有一棵純天然生長的靈芝。那還是五年前,李成龍的母親李大媽無意中發現,她家屋前一截多年的老樹樁上,突然長出了一棵顏色鮮艷的蘑菇,李大媽覺得這蘑菇不同尋常,就請村里的老中醫來識別,老中醫看后斷定是靈芝,而且還是靈芝中的上品紫芝,藥性很高,非常名貴。李成龍心想:只要自己回老家摘下這棵靈芝,解了王處長的燃眉之急,以后自己的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于是,第二天,李成龍開車回了老家。一下車,李成龍就朝家跑,來到樹樁前一看,發現樹樁已被母親用鐵絲網圍了起來,透過網孔,隱約可以看到那棵靈芝已經冠大如盆,估計有兩三公斤重了,紅艷艷的非常誘人,李成龍恨不得馬上把它摘下來。

  這時,李大媽聽到聲響出來,見是兒子回來了,猛一陣驚喜。這也難怪,李成龍除了過年,平時很少回家。

  李成龍把要摘靈芝的事向母親說了,他原以為母親為了他的前途,一定會滿口答應,可誰知母親聽了以后,卻出人意料地搖搖頭,堅決地說:“不行,這靈芝現在不能摘,我還想讓它再長幾年,聽說時間越長價格越貴呢!”母親神色凝重地對李成龍說,“兒啊,你想出人頭地可以,但要憑自己實力,可不能走歪門邪道啊!”

  李成龍見母親不答應,心里很煩,便沒好氣地回道:“好了,媽,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李成龍以為他媽一心守著這棵靈芝,其實心里看重的是錢,所以就開始琢磨,用什么法子把靈芝摘了帶回去。不一會兒,他就想出了個主意,便悄悄走到屋外打起了電話……

  當天下午,一個夾著皮包的年輕人來到了李大媽家,對李大媽說他姓孫,因母親生了重病,需要野生靈芝醫治,他愿意出一萬塊錢,買下這棵靈芝。

  李大媽聞言點點頭,說:“不錯,你的孝心可嘉。不過你還是請回吧,這棵靈芝,出多少錢我都不賣。”

  在旁邊聽著的李成龍急了,因為這小孫正是他的下屬,是他打電話特地約來一起演戲的。李成龍趕緊悄悄朝小孫伸出三個手指,意思是出三萬,他心里想:反正媽平時舍不得用錢,等到百年之后,這三萬塊錢還不又都回到自己手里?

  機靈的小孫立刻心神領會,忙對李大媽說:“大媽,我愿再加兩萬,一共三萬,怎么樣?這可是天價了,你若再不賣,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李大媽見小孫突然開價三萬,一怔,但很快又回過神來,斬釘截鐵地說:“不行,我說過了,出再多的錢我都不賣。這棵靈芝,我是留著自己吃的。”

  李成龍聽他媽說要留著自己吃,大感意外:媽這是怎么了?平時連家里雞下的蛋都舍不得吃一個,要攢著賣錢,現在卻舍得把這么貴重的東西一口吃了?

  李成龍忙在一旁勸道:“媽,三萬塊啊!人家肯出三萬塊,你就賣了吧,有了這三萬塊,你什么補品不能吃啊?再不行,我以后買一棵比這更好的靈芝給你。”

  可誰知李大媽就是鐵了心,說:“我就吃這棵自己看著長大的靈芝,吃著放心。”

  他媽把話說到這地步,李成龍沒轍了,只得示意小孫離開。不過他并沒有死心,對這棵靈芝是志在必得。

  不久,單位里一個副處長要退休了,為了這個接班問題,幾個科長之間競爭非常激烈。李成龍心里忍不住又琢磨起來:如果這次給王處長送野生靈芝,自己的勝算一定會大大增加。他腦子一轉,又計上心來,忙打電話給小孫。

  小孫聽李成龍如此這般一說,驚呆了,結結巴巴道:“科……科長,你是……是叫我晚上……上去偷?這……不太好吧?”

  李成龍立即正色道:“這有什么不好?你別以為我全是為了王處長,我也是為我媽著想啊!自打發現這棵靈芝,我媽就一天到晚提心吊膽地盯著,生怕被人偷走,她這把年紀了,哪經得起這樣折騰?今天下午我先回去,你半夜來,幫我把靈芝摘了,她頂多傷心一陣子,往后日子就安寧了。”

  小孫一聽,這話不是沒道理啊,只好答應下來。

  到了半夜,等候在村口的小孫悄悄地靠近了李大媽的屋子。他躡手躡腳地走近樹樁,正準備破網而入,突然聽到李大媽在屋里高喝:“屋外是什么人?”又吩咐李成龍,“成龍,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來偷靈芝了?”

  李成龍這時正在門口等著小孫呢,被他媽一聲喝嚇了一跳,趕忙回道:“媽,我看了,沒人,你就放心睡吧!”

  可不知怎么,李大媽就是不放心,她下床開門,想親眼瞧瞧。這一瞧,正好看到小孫穿過鐵絲網要去摘靈芝,李大媽立即扯開嗓子大喊起來:“來人啊,抓小偷啊!”

  小孫一聽嚇壞了,李成龍急得直朝他擺手,意思是叫他別管,摘了靈芝就跑。李成龍知道,這次要是摘不成,他媽以后一定會提高警惕,再下手就更難了。

  小孫見有李成龍撐腰,便壯起膽子,惡狠狠地對李大媽說:“你別過來啊,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李成龍順勢一把拉住他媽,說:“媽,算了吧,這種歹徒個個窮兇極惡,他什么事做不出來?我們還是破財消災吧!”

  可李大媽卻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甩開李成龍,出門就朝小孫猛撲過去。就在這一刻,慘劇發生了:因為太著急,李大媽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頭撞在一塊石頭上,馬上失去了知覺。

  李成龍見狀不由大吃一驚,抱著他媽直喊:“媽,你怎么啦?怎么啦?”

  小孫嚇傻了,連聲道:“科長,這不關我的事啊……我都是按你說的……”

  他話沒說完,就被李成龍打斷了:“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找醫生去!”

  這時候,鄰居們聞聲都趕來了,還叫來了村里的老中醫。可是直到天亮,李大媽也沒有醒過來。守候在一旁的老中醫憂心忡忡地對李成龍說:“唉,只怕是氣血涌上腦門,你媽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啊!”

  李成龍一聽,眼淚流了下來。父親早逝,是母親含辛茹苦把自己養大,可自己卻沒能讓她好好享過一天福,今天又把她害成這樣……

  想到這里,李成龍飛快地跑出屋,把那棵靈芝狠狠地摘了下來,拿到水龍頭下仔細地沖洗,準備煎了給他媽喝。至于什么前途,什么副處長,這時候在他心里都不重要了。

  老中醫看著李成龍這個樣子,半晌,嘆了口氣,說:“孩子,你真以為這是棵靈芝?”

  李成龍聞言大吃一驚,低下頭細看,不是靈芝,這是什么呢?

  老中醫嘆息道:“原來你媽什么都沒告訴你呀?這不是靈芝,只是一種普通的蘑菇啊!”

  蘑菇?李成龍再次細細打量,果然覺得靈芝似乎沒這么軟,也沒這么多水分。可轉念一想,他又不信了:“不會的,這肯定是靈芝,如果不是靈芝,我媽怎么會當寶貝似的看著?怎么會拼了命也不讓人摘走?老先生,當年不就是你親口當著村里人的面,說這是棵名貴的靈芝嗎?”

  老中醫潸然淚下:“這都怪我,當初真不該聽你母親的話,幫她撒這個謊。要知道,你母親這一片良苦用心,全是為了你啊!”

  李成龍不解,老中醫便說出了一個秘密。

  其實,老中醫當年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棵普通的蘑菇,只是外形和靈芝十分相像而已,可李大媽卻央求他,要他無論如何也要把這蘑菇說成是靈芝。老中醫覺得奇怪,問為什么,李大媽這才說出了自己的滿腹心酸。

  李大媽就李成龍這一個兒子,自從兒子在城里當了官又安了家之后,村里人都說李大媽該跟兒子進城享福了。可城里的兒媳卻不愿李大媽和他們同住,李大媽于是只得孤苦伶仃地呆在鄉下。李大媽怕村里人說她兒子不孝,為了顧全兒子的名聲,她就想到了用蘑菇來冒充靈芝,這樣,她就可以用看護靈芝為借口留在鄉下,也就不會再有人懷疑李成龍的孝心了……

  聽了老中醫的這番話,李成龍只覺得萬箭穿心,他撲倒在母親床前,放聲大哭:“媽,孩兒不孝啊,是孩兒不孝啊!媽,你醒醒,你快點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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