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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發戶,貧困戶

來源:網絡整理 作者:佚名

  陳林娃從碗柜里取來一只空碗,將荷包蛋分成兩份,把另外一份,遞給母親。母親說不餓,又把蛋倒進他的碗里。然后,母親坐在一邊看著兒子吃飯,順便叮囑道:“林娃,往后好好干事情,注意身體,以后,什么都得靠你奮斗呢。咱們家,成、成了暴發戶了。我意思是說,往后,沒人幫助咱們的……”

  “啥是暴發戶?”陳林娃一聽到這個貶義詞,就嘀咕道。

  “算不上貧困戶的人家,就是暴發戶唄!這是咱們隊隊長(村民組長)鄧丁成給劃分的。”娘見兒子陳林娃不明白,就解釋起來。

  陳林娃氣憤地道:“放他娘的屁,我家是暴發戶?我家怎么就成暴發戶了?”

  是啊!他陳林娃作為一個較早走出山村,在外打工的一個打工仔,既沒經商,又沒開企業,現如今雖然回到了本縣,但還是在縣城里一家小單位上班的小職工,咋就成了暴發戶了?暴發戶是個什么概念呢?怎能隨便定性!

  由于心情不好,陳林娃勉強吃下娘做的荷包蛋,就想回城里去。

  他放下碗,到地邊轉了轉,幾分地的莊稼長得不錯。他又到屋后的柴棚邊看了看,柴禾堆得小山一樣。他又打開旁邊的豬圈,一頭百斤重的豬長得圓滾滾的。陳林娃放心了。他聽娘說他爹到一個親戚家幫忙做活去了,晚上才回家,看來今天是見不上了。陳林娃就推過摩托車,向娘打聲招呼,就出發了。

  回城的路上,娘的聲音不斷地在陳林娃腦海里回蕩:“……咱們這個村民小組,共有28戶人家,除了隔壁的劉平家、后臺上的毛紅偉兩兄弟跟咱家4戶人家是暴發戶之外,其余的24戶全是貧困戶。這些戶,已在縣上備了案,每年都受縣上的現金呀,食品呀、物資呀等不同形式的救濟哩。聽說人家這些戶,已經享受資助3年了。這種結果,是咱這個村民小組長鄧丁成自行定性后到鎮里開會時給報上去的。聽說那個登記表,現在已經在縣民政局存檔,比如翻修住房、搞農村生產生活建設,上面都按這個貧困戶名冊,給予一定數目資金的幫助哩。好像光是翻修住房,每戶縣上補助18000元。不是名冊上貧困戶的,再窮,也沒有任何資助……”

  陳林娃不斷回想娘說的這些情況,心里不由翻滾著一浪一浪的對小組長鄧丁成的憤恨。

  事實上,那24戶貧困戶中,有幾家比我陳林娃家窮呢?要說外出打工掙錢,這些年,鄉村里哪家沒有一兩個年輕人,到外面去打工掙錢呢?這些所謂的“貧困戶”人家中,截至今年初,基本上有20家都在村里蓋起了三層小洋樓,就連他鄧丁成家,都住著五間磚混結構的大瓦房。而且,鄧丁成的兩個兒子,早年到深圳特區打工,聽說如今都在省城買了商品房了,他家也好意思名列貧困戶名冊中?雖然我陳林娃四五年前在外地打工時,為了方便孩子在城里上學,省吃儉用,湊錢在縣城買了一套80平米的商品房,可那是我靠血汗錢置辦的一份家業,怎么能算是暴發戶呢?何況我老家的房子,至今還沒錢翻修,父母住的依然是80年代末期的舊房子。有這樣的暴發戶啊?既然我都是暴發戶,他鄧丁成家條件不在我之下,他家還是貧困戶,他臉不泛紅嗎?難道他臉上蒙著牛皮嗎?

  “鄧丁成分明就是故意整治人!他是糊涂官亂判糊涂案!要說整人,我陳林娃也沒得罪他啊!看來,他是沒來由的嫉妒我早早在縣城買了房,在城里生活吧。往后我要加倍努力,少歇多勞,靠自已的雙手,好好勞動,把日子過得滋潤些,不然,可真就辜負了鄧丁成給我贈送的‘暴發戶’的美稱了!”回到城里,陳林娃暗暗發誓:老子不少胳膊不缺腿的,一定要干出點名堂讓你瞧瞧。從明天開始,學古人吧,臥薪嘗膽,繃緊弦兒,快馬加鞭朝著“暴發戶”的道路邁進!

  就為“暴發戶”這個稱謂,陳林娃連續好幾天,連睡在床鋪上,腦子都沒閑著。他在挖空心思思索以后的致富路途呢。

  下了班,他就到街頭轉悠。轉悠了幾天,他發現了一個門路:現在建筑業很發達,城鄉都在擴建房屋,搬運裝修材料的運輸業,是一個冷門,大有可為。

  過了幾天,陳林娃經一番考察后,打定了主意,向單位辭了工作,拿出來僅有的一點積蓄,到市里轉了兩天,支出4萬元,買了一輛載重1。5噸的客貨兩用車。半年前,城里人流行學開車,陳林娃和本單位的一幫年輕人湊熱鬧,也去學了駕駛技術,駕駛證三個月前就拿到了,這回可派上用場了。他印了幾百張名片,到處散發后,就搞起了運輸。

  以前只當工薪族,從沒發現生意買賣的妙處是什么。陳林娃搞了幾個月的貨物運輸后,收入很是可觀,而且,生意越來越好,又加之一些熟人幫忙介紹業務,漸漸地,他把業務范圍,從城區擴張到了附近的鎮上。

  那天,陳林娃接受一家建材商店的委托,幫一戶人家送一批裝修材料。那個客戶姓王,住在本縣西區戚氏鎮的魏家廟村。陳林娃把三捆松木條、四盒PVC板、十盒地板條送到王家門口,主人出來接貨。

  “陳林娃!怎么是你呀?”有人在叫他。

  陳林娃轉過頭,是一個小伙子。他仔細看了看,也沒認出來是誰。

  “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小珠,我是鄧小珠呀!”小伙子說。

  “你是鄧小珠?桃溪鄉的鄧小珠?”陳林娃說。

  “對呀!鄧丁成是我爹哩!咱們是一個村子的人啊。十來年不見,你認不出我了?”鄧小珠說。

  陳林娃疑惑地說:“小珠,你咋在這兒呀?”

  “嗨!這是我岳父家唄。”鄧小珠指了指院子里停著的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我昨天才從省城回來,先來看看岳父母。”

  “小珠在省城西安當老板了?也自由了?”

  “沒有。我還是在深圳那家電子器件廠做事,只是省城新開了個銷售辦事處,我在這個辦事處做客戶代表而已,最近有時間,就回來玩玩。”

  “唉呀!小珠混得真不錯嘛!小轎車都開上了。還是大地方混,容易發財呢!”陳林娃打量了幾眼鄧小珠,當年那個眨巴眼兒、小時候經常流鼻涕的鄧小珠沒影兒了,眼前是一個穿戴很時髦的有點兒發胖的城市漢子,陳林娃又回頭看了兩眼鄧小珠的小轎車,“貧困戶”鄧丁成的兒子都開上上海大眾了。真是一派“貧困戶”的模樣啊!

  一邊跟鄧小珠嘮嗑一邊卸了貨,陳林娃辭別了鄧小珠,開上客貨兩用車,向城里疾馳而去。

  路上,陳林娃心里老是在想,唉!看來咱這“暴發戶”真跟人家那“貧困戶”沒得比啊!往后,咱可得努力向“貧困戶”學習呢!

  過了幾天,陳林娃就再次行動起來。因為他想擴大他的運輸工具的規模,就又買了一輛小面包車,聘請了個叫張翔的小伙開車,他們兩人并駕齊驅,承攬了更多的建材商店的客戶。

  那天陳林娃跟張翔到謝村送完一批貨回城來,走到縣城西郊的興盛飯館門前,覺得肚子餓了,準備在這里吃飯。停好車,兩人剛要下車,忽然,從飯館里跑出來三個人。

  跑在前面的人是鄧小珠,后面兩個人,不認識,但是都很年輕,好像在追趕鄧小珠。鄧小珠跑到他的轎車跟前,正要開車門,那兩個人趕上去一把拉住了鄧小珠,鄧小珠就沒開得了車門。

  “難道是打劫?”張翔說,“這可是大白天啊!”

  “不知道。看看再說。”陳林娃說。他的意思是,看看就明白這是在干啥了。

  “不行,不行,我有事呢!”鄧小珠叫嚷著。

  “眼看天都快黑了,你有個屁事!”拉他的那個人說。說著,一把抱住了他。

  另外那個人就奪鄧小珠手里的鑰匙:“看你,假惺惺的。這又不是你老婆,用一下怕啥?又不會舍了啥!”

  “真的不行啊!”鄧小珠還在反抗。

  一個人面對兩個人,掙扎是徒勞的,鄧小珠的鑰匙被搶奪去了。

  “哥們!晚上回來還給你!保證不會少一點漆的!你放心吧。不就是心疼幾升油嘛,給加上不就行了!”那兩個小伙打開車門,對鄧小珠說。說完,開上車,向西走了。只留下鄧小珠在地上跺腳嘆息。

  陳林娃下了車,說:“這不是鄧小珠嗎?剛才是咋回事?”

  “唉!”鄧小珠說,“這是我前幾年在外打工的兩個工友,今天遇見了,我們在一起吃飯,飯畢,他們兩個人說要趁興去西固縣(鄰縣)逛逛,我說我不想去,他倆就要借我的車,我說我還有事,他倆根本不相信,硬要開走我的車,這不是,硬把我的車鑰匙搶走了。”

  陳林娃說:“既然這樣,你也去不了哪兒。走吧,進去咱喝幾杯。”

  鄧小珠說:“不了,我姑姑家在城里北街住著,我去她家。”說完,鄧小珠就走了。

  次日中午,陳林娃與張翔在路邊一家小餐館吃午餐,餐館里的電視上正播午間新聞,女主持人抑揚頓挫的聲音,像落地的珍珠般傳入正津津有味在吃午餐的陳林娃的耳朵里:昨天23點45分左右,在本縣108國道202路標段,發生一起車禍,有一輛灰色大眾牌小轎車,因超速行駛,撞向路邊樹桿上!車頭已嚴重變形,車內有兩位男士,經搶救無效死亡……

  陳林娃一下來了精神,對張翔說:“昨晚,你聽,新聞說昨晚一輛大眾小轎車出了車禍!該不會是鄧小珠的那輛車吧?”

  “不會吧。哪有那么巧的事啊!”張翔說。

  陳林娃說:“我想也是,咋有那么巧的事哩。”

  傍晚,陳林娃收了工。他把車開回小區,剛停好車,聽到旁邊有兩個老太太正在議論一件事兒:“李牛他媽,你說這是啥事。我下午在街頭聽到一件事,這是啥世道啊!說是有個人,把小車借給朋友去開,朋友把車開翻了,把他自個兒摔死了,借車的人的家屬放不下,說為啥要把車借給他們,把他家的人給害死人,上門去找車主的麻煩。最后,還把死人給抬到車主的家里去了……”

  “嘿!還有這種事?把人家的車借去開翻了,不讓他給賠車,就沾天光了,還有找車主算賬的人呢!天理哪里去了?”

  “唉!這世上,啥樣的人都有!聽說借車人的家屬,要車主家給賠償各20萬命價呢!”

  “嘖嘖!真不要臉……”

  “借車人的家屬說了,如果不借給車,他家的人就不會死。是車主把他們害了……”

  “真是冤屈死了!大家都這樣,那往后誰還借給別人東西?如果我是車主,應當把借車人的家屬告上法院,讓法庭評理……”

  陳林娃聽到這里,心里猛地一跳,竟然有這樣的事!難道真是鄧小珠攤上這樣的事了?

  回到家里,陳林娃坐在沙發上,腦子里老在想,難道真是鄧小珠攤上這樣的事了?如果是這樣,鄧丁成這個“貧困戶”,這一回真的要好好貧困一回了!

  吃飯時,陳林娃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有幾次把菜都掉到了桌子上。妻子小麗說:“林娃,你這是怎么了?有啥事嗎?”

  “沒、沒有……”陳林娃嘴上這樣說,可心里仍舊在想這件事。把人家的車硬借去開翻了,讓車主給賠償損失,這樣合理嗎?如果自己買了車,開翻了摔死了,難道說也要去告人家汽車制造廠家給他賠損失不成?公平在哪里?道義在哪里?!

  “嘖嘖!真不要臉……如果我是車主,應當把借車人的家屬告上法庭,讓法庭評理……”那個婦女的話語又在他腦子里回響。

  吃完飯,陳林娃禁不住撥通了父母的電話。嘮叨了幾句,他想問一下鄧丁成家有事沒有,還沒問呢,父親搶先說,“林子,告訴你一件事,鄧丁成家這回惹大事了,他兒子把車借給別人,開翻了,車撞壞了,死了兩個人,人家把死人給弄上門來了,這次他家麻煩了……你開車,可要小心些,一般不要把車借給別人,免得惹麻煩喲。”

  108國道出車禍的,還真的是鄧小珠的車。這回,伶牙俐齒的鄧丁成,不死也得脫層皮了!放下電話,陳林娃暗想。

  次日中午,吃飯時,陳林娃跟張翔碰面了。張翔見陳林娃臉色不好,說:“陳哥,你昨晚沒休息好吧?看你一臉的疲憊之態。”

  “張翔啊,昨天,咱們聽到新聞說的那個車禍,真的是鄧小珠的車。所以,我昨夜里,老是做夢,不斷地夢見搶鑰匙那一幕。”陳林娃說。

  “啊?真的有那么巧呀!你夢里折騰自己干嗎?又不是你搶了他的車鑰匙!”

  “唉!可我就是心里放松不了啊!聽說現在借車人死了,可他們的家屬不罷休,把死人弄到鄧小珠的家里,還要求賠償幾十萬呢。車沒了,還要賠償,這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畢竟我們是鄉里鄉親的……”

  “陳哥,你想咋辦?鄧小珠他老子,可對你家是不但無恩,而且有怨,有什么好事,鄉里鄉親的,他卻故意把你家繞了過去,這種人……”

  陳林娃詫異地說:“咦!張翔啊,這些事你咋也知道?”

  張翔說:“我聽小麗嫂子說的。他們鄧家這是報應!要是我,我避得遠遠的……”

  陳林娃說:“唉!先不說這些。恩怨和災禍,這是兩碼事!咱們不能混為一談。其實,早先我也不想參與這事,心里很糾結,想到鄧丁成那個人,巴不得他家有點事。可是,真有點事了,看到那事就那么攤著,總不是辦法啊!畢竟咱們也是開車的。再說,一個‘暴發戶’去幫他那個‘貧困戶’,這樣也有很強的現實意義呢!那個啥,噢!昨晚我回小區停車時,聽到兩個女的議論這件事,一個女的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有理,她說:‘如果我是車主,應當把借車人的家屬告上法庭,讓法庭評理……’我想,鄧小珠家真的這樣做,可以減少麻煩。”

  張翔說:“陳哥,你真是個好人啊。你打算……”

  陳林娃說:“我想,如果打官司,得要證據證人,鄧小珠家真要這樣做,兄弟,你看,你能不能跟上我,去給作個證,證明車鑰匙是被搶過去的?”

  “陳哥,讓我怎么說你啊!”張翔拍了拍陳林娃的肩膀,又嘆息一聲,說,“陳哥,你不是鄧家的怨家,反而是人家的福星。恐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你這樣的人了!你的心思,我明白,我配合你吧。說句老實話,當時,搶車鑰匙那一幕,我用手機全拍攝下了。”

  “啊?你咋不早說?”陳林娃喜出望外。

  吃完飯,陳林娃讓張翔等著他,就開上客貨兩用車,回了老家。

  到了村邊,陳林娃停好車,遠遠地就能聽到河對面鄧小珠家里傳來一陣一陣的哭聲。

  陳林娃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河邊有個小孩在放牛,他就叫過小孩,問他:“你認識鄧小珠嗎?”小孩點點頭。陳林娃掏出2元錢,遞給小孩子說:“來,叔叔給你去買糖的。你去鄧小珠家門上,叫一下鄧小珠,就說有個人找他,讓他來河邊。”小孩飛奔而去了。

  很快那小孩又回來了。小孩說鄧小珠不在家,鄧家亂哄哄的,也沒見他爹。

  陳林娃就準備離開。剛走不遠,碰見鄧小珠騎著一輛摩托車過來了。陳林娃叫住了他。

  幾天不見,鄧小珠與那天在興盛飯館門外的他真是判若兩人,他滿臉胡子,而且眼里布滿了血絲。下了摩托后,他走路似乎都沒勁,一副低頭彎腰的小老頭模樣。

  陳林娃說:“小珠,咋幾天不見,就這樣了?你的事,我聽說了。”

  鄧小珠說:“這回,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既然你聽說了,我就不絮叨了。本來,見你那天的第二天,我原打算回省城的,沒想到喝了一場酒,偏偏還有人借車,那天晚上卻出事了……而且這些人的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車爛了,還整天在我家打鬧,嚷著要賠款20萬,我一家人快要被吃了,恐怕連房子都得變賣了呢!我娘都臥床不起了,我爹不是我拉得及時,早就跳水塘死了……”

  陳林娃心想,誰讓你家是“貧困戶”哩,誰讓你開的是轎車哩!像我這種“暴發戶”,只能開運貨車,自然沒人借車嘍。但陳林娃看了一眼對方,嘴上卻說:“既然事已出了,埋怨也沒用。車又不是你主動借出去的,你沒想過打官司,辯個清白嗎?”

  鄧小珠蔫蔫地說:“想過。可是,誰給我們作證呢?”

  “如果有人證明你的車,是被搶走鑰匙的,是強行借走,可能后果就不一樣了。”

  “唉!這年頭,難啊!昨天我妻弟幫我去找那天我們吃過飯的縣城西郊的興盛飯館,請他們給作證,可人家一口回拒:什么也不知道。我今天專門又去那家飯館,去求他們給作證,可是人家還是一口拒絕了。我說擔擱他們的時間,誤工費照付,可人家理都不理。我想去找你,可不知你住哪兒,又怕你也不理睬我的事兒,我就返回來了。”

  “也不一定都是你想的這樣!”陳林娃拍了一下鄧小珠的肩膀,說,“放心,那天的借車、搶車鑰匙那一幕,我看到了,我說服了我的司機,他跟我出庭去給你作證,我的司機還拍攝下了借車的全過程。”

  “林娃哥!你是我的大恩人,是我全家的救星啊!”鄧小珠嗵地跪下了。

  陳林娃一把拉起鄧小珠:“快走,咱先去交警部門反映情況……”

  交警隊接到鄧小珠和陳林娃他們提供的證據、證詞后,很快就另立了案,并說他們會公正地處理這件事的。

  第三天,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帶了一批人,趕到鄧小珠的家里,宣布說:經過進一步調查整個車禍事件,死者(即肇事者)返回本縣的回程中是酒后駕車,而且是強行借走車主的車,證據確鑿,責任分明。從該事故全過程來看,車主是迫不得已把車借給他人駕駛,車主是受害方,對損害的發生無過錯,是沒有責任的,不負賠償責任。過失全在借走車輛的一方,而且不足的賠償部分,由機動車使用人(肇事者)承擔賠償責任。工作人員通知死者家屬后,讓他們立馬把死人運走了。

  最后,相關部門作出處理決定,鑒于死者即肇事者雖有重大過失,但已經死亡,出于化解矛盾的考慮,車主不再提及車輛損傷一事,死者家屬不得再提及要求車主向其賠款,并不得在車主家騷擾打鬧。由車輛保險機構從支付給車主的保險賠償金中拿出2萬元,給2名死者家屬,作為火化安葬費用。

  到此,車禍一事畫上了句號,鄧小珠家免去了天大的麻煩。

  這天晚上,陳林娃收車回家時,天已經黑了。他一進家門,就看見鄧小珠和他爹在等他呢。鄧丁成顯然老了許多,過去見人就愛眨動著的一雙精明而有些狡猾的眼睛,也少了許多光澤。他看到陳林娃進來,迎上前,咚地一聲就跪下了。他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說:“林娃,鄧叔真是沒臉見你啊!可我又不得不來。這回你幫了我全家,是我家的大恩人!我謝謝你了。”

  陳林娃拉他起來,讓他坐在沙發上,可鄧丁成不肯坐,他站著說:“鄧叔我過去,做了一些對不住你家的事,真是不該呀……”他說著,把帶來的禮物:一條煙和一些蜂蜜、牛奶之類的東西往前挪了挪,“這點東西,不成敬意,請林娃收下吧。”

  陳林娃把東西推回去,邊推邊說:“鄧叔你客氣啦,不提往事了。這回的事,我只是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憑著良心,說句公道話而已。公道自在人心嘛!公道有時很重要。對不對?”

  “是的,是的!”鄧丁成連忙點頭。

  陳林娃說:“只是,鄧叔,你來坐坐就行了,咱鄉里鄉親的,還拿來這些禮品干嗎?鄧叔知道的,我可是‘暴發戶’哩,還缺什么呀?不過,通過奮斗,我覺得目前咱離‘暴發戶’的美名,才近了一些了。其實以前,連邊都沾不上。再說,暴發戶、貧困戶,不是隨便就能亂換位置的。”

  “那是、那是。不過,這個、這個……”鄧丁成支吾著,沒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倒是他的臉,紅得像猴屁股似的。他感悟到了,自己活了大半生,做人有時有點過頭,把良心給丟了,今后一定得補上了。

  (根據《道路交通安全法》相關規定:“因租賃、借用等情形機動車所有人與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時,發生交通事故后屬于該機動車一方責任的,由保險公司在機動車強制保險責任限額范圍內予以賠償。不足部分,由機動車使用人承擔賠償責任;機動車所有人對損害的發生有過錯的,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從這條規定和該事故過程來看,車主是迫不得已把車借給他人駕駛,車主對損害的發生無過錯,是沒有責任的,不負賠償責任。事故的后果和所造成的損失,應由肇事者負責,但是肇事者已死亡,由車輛保險機構從支付給車主的保險賠償金中拿出部分資金作為死者的安葬火化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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