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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交關

來源:故事會 作者:張宇清

  俗話說,百病自有百藥醫。可現在誰要是患了癌癥,還是性命交關的事。

  這天上午,和平醫院的門診病人特別多,化驗室門口的長椅上坐滿了人,個個伸長頭頸等著喊名字。

  這時,來了一胖一瘦兩個男人,他們剛剛抽了血,也來等候化驗結果。

  這兩個人坐下去,不少病人同時把頭朝他們側過來,為啥?因為胖的忒胖,瘦的太瘦。要問那個胖同志如何胖法,一句話,就像沒有頸脖子,一只頭是直接坐在肩膀上的,當中有幾圈肉螺絲連接。這會兒,他搖著一把大號芭蕉扇,“呼啦呼啦”地使勁扇風,扇得那件一百十五公分的錦綸汗衫一飄一飄。也許是胖瘦對比,坐在他旁邊的瘦老頭子,就顯得格外瘦了,脖子又長又細,上面的青筋既粗又暴。這會兒,他坐在“鐵扇公主”旁邊,好像在吹電風扇,把他的那件八十公分老頭汗衫,扇得一鼓一鼓。

  過了一會兒,那瘦同志開口了:“同志,請你扇輕點,我吃不消。”

  胖同志一聽,非常客氣:“好的,好的,你是在重感冒吧!也要化驗?”

  瘦同志聽到“化驗”兩字,面色顯得有些憂郁了:“我的小肚皮底下兩邊大腿彎彎里,生了兩個塊,公社醫院說是……”

  胖子一聽,趕緊停住扇風說。“是不是淋巴結腫大?”

  “對對對,是這么個說法!他們要我上來給大醫院的醫生看看,想不到要驗血,說要驗驗白血球。”

  胖同志關心地問:“醫生對你說點啥?”

  “醫生倒沒說啥,剛才有個病人對我說,可能是……癌!”

  “咕咚!”胖同志的嘴里像囫圇吞下一只五香茶葉蛋。原來,這句話,說到他心里去了,因為,瘦同志和他的病生得一模一樣。他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又懂得一點醫學知識,就對這個同病相憐的人說:“老阿哥啊,我也是大腿彎彎里生了兩個塊,而且越來越大!假使……假使……化驗出來白血球超過十萬的話,我們就得了白血病,就是血癌!”

  “真的?”瘦同志的身體輕輕地跳了一跳。

  “真的!”胖同志的屁股重重地聳了聳。

  “那怎么辦呢?”瘦同志額角上沁出了汗。

  “只能等死!”胖同志眼睛一閉。

  兩個人都沉默起來了。好一會兒,瘦同志才輕輕地問胖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胖同志“唉”了一聲:“廠里供銷科的……”

  瘦同志一聽,大為可惜地說:“啊呀,你是個國家干部,有許多事要你去做。我是個農民,多一個少一個沒有關系。只可惜,這幾年我們隊里的工分,從三角八升到九角九,今年又包產到了戶,好日子剛剛開頭!唉……”

  這時候,等候化驗結果的人已經陸續離去,醫院里顯得安靜不少。胖同志輕輕地勸瘦同志說:“你不要急,說不定我們兩人化驗出來都沒有問題,豈不是一場虛驚?等等再說!”他看看手表,已經十一點十分,心里不禁“撲通”一跳:不妙啊!時間拖得越長,問

  題越復雜……

  正在這時,他的老婆到醫院里來找他了。啊喲喂,這個女同志也是個大塊頭,尺寸比丈夫還要大。她來到胖同志身邊,一屁股坐下來,只聽見“咯吱”一聲,椅子腳抖了一抖,瘦同志趕緊立起來,坐到旁邊去了。這位女同志在湯團店里工作,回家吃中飯,看見丈夫還沒回去,曉得有了問題,馬上趕到醫院,看見丈夫愁眉苦臉,就開門見山地問:“是癌哦?”

  聽見這不吉利的話,胖同志朝她白了一眼:“你說話不會輕點?我這病都是平時給你氣出來的!”

  胖同志說的是一句氣話,他女的卻當成他真的得了白血病了,她鼻子一扭,眼睛一閉,嘴巴一翹,“哇”地哭了起來:“嘿……嘿……天啊!我的好親人……”

  這一哭不要緊,把個瘦同志哭得跳了起來,干脆走到化驗室門口去了。

  這邊胖同志一跺腳罵道:“啊呀呀呀,我又沒死,你哭什么哭?晦氣!化驗結果還沒出來呢!”

  “啊,還沒出來?”胖女人趕緊揩揩還沒發潮的眼睛說,“我說的嘛,老天爺不會作弄好人。前幾年我們下放到農村,吃了多少苦頭!好不容易上來,補了鈔票,提拔當了干部,后半世人剛剛開始,要是……”她看看丈夫的臉又說,“要是你真的……真的……我們無兒無女的,嘿嘿,你叫我哪能過……”說著,她用一塊小手帕捂住鼻子。

  胖同志一聽這喪氣話,又來了氣,就說:“那你去改嫁嘛!”

  女同志一聽跳了起來:“改嫁?你拍拍屁股走了,叫我這樣胖的人去嫁給誰?誰見過這么胖的……新娘子?”

  他們那邊在一來一去,這邊瘦同志聽了,長長地嘆了口氣,心想:唉!

  要是像他們那樣,我也就無所謂了。正在這時,一個化驗員出來問他:“你叫王福生?”瘦同志連忙稱是。那化驗員以同情的目光,注視了他一下,把化驗單交給了他,輕輕地說了三個字,“二十萬!”

  瘦同志捏著這張“生死令”,不知道這“二十萬”是吉利的數字還是不吉利的信號,他慢慢地走到胖同志的身邊說。“同志,我的來了……”

  胖同志一回頭,見他已拿到了化驗單,趕緊問:“多少?”

  “二十萬。”

  胖同志聽了,立即用芭蕉扇在腿上打了一記:“完結!”

  瘦同志有些哆嗦地問:“哪能說法?”

  胖同志對白血球作過一番研究,這會兒像醫生對病人說話一樣:“正常的人,白血球是五千到九千,如果超過十萬,那就討厭,何況二十萬……”

  聽了這話,瘦同志眼睛一陣發糊。他捏著化驗單,腳上像拖了塊鉛,慢慢地朝走廊盡頭的內科門診室走去。

  這時候,化驗員又走了出來,看看外面只有夫妻兩個在說話,便揚揚手中的單子說:“喏,給你。”

  胖同志一見,趕快沖上前去,雙手捏牢化驗單,迫不及待地問:“多少?多少?”

  化驗員見他急得那副樣子,差點笑出來,重重地說:“放心吧,只有八千。”

  “啊,天老爺!我說不要緊嘛!”胖同志像一只皮球被拍了一記,一跳老高。

  他的愛人比他還要開心,一把捉牢他的手臂說:“只有八千?快,快去見醫生,回頭我們到杏花村去吃蝦仁蘑菇!”

  胖同志三步并作兩步,趕上瘦同志,在他肩上拍了一記說:“老阿哥,你也不要太難過!俗話說,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啥人算得到呢?不要愁,想開點,有鈔票揀好吃的多買點吃吃,有的歇就多歇歇,營養好一點,心情開朗一點……”

  瘦同志聽了這番話,很感動,一把握住他的手問:“那么,這種病可以拖幾個月?”

  胖同志很有把握地說:“不止!不止!這種病只要你照我剛才說的去辦,避免并發癥,短的可以拖兩年,長的可以拖五六年。”

  “啥?可以拖五六年?”忽然,瘦同志的雙目發亮了,他的臉色頓時開朗了許多,“你怎么不早說!我并不是怕死,我是要搶一點時間啊!”他竟然像孩子般地笑了起來,“呵呵呵……只要三年時間,我就心滿意足了。同志,你們城里人不知道啊,我的兩個兒子,還有村上那些小伙子,前幾年只會聽隊長吹哨子出死力氣,種田的竅門一點也不懂,如今包產到戶了,不會種田怎么行?我要一樣一樣地教他們啊……還有那些手工活,編只籃子的,做只畚箕的,也要教他們學,富裕的日子要勤儉過,要心靈手巧。所以,我一聽這病還可以拖幾年,就開心了……”

  一番話,說得兩個胖同志倒也連連稱是。他們三位一同進了內科診療室,這時候只有一個李醫生在了,他是認得胖同志的,先接過他厚厚的一本病歷,再翻開化驗單,笑了起來:“哈,老兄,你搞錯了,這張化驗單是黃福生的,你是王福生啊!”說著,又把瘦同志手里的化驗單一看:“你們互相拿錯了!”

  原來瘦同志是姓草頭“黃”,胖同志是姓三劃“王”。

  轟!好像一顆手榴彈甩在窗戶外頭,震得胖同志眼睛閉了起來。突然,他又一個箭步撲上去,兩手抓起兩張化驗單,說要看個究竟。可惜,醫生沒有說錯,瘦同志的一張,寫明是長青公社社員,五十九歲,白血球八千;胖同志的一張,寫的是五金廠供銷科,五十一歲,白血球二十萬。

  “天啊!”胖女人終于叫了起來。醫生連忙制止:“不能吵,不能吵,對病人不利。”

  還是胖同志冷靜,問醫生:“化驗員會搞錯哦?”

  李醫生搖搖手,肯定地說:“不可能,每張化驗單要經過三個人的手。”

  他們不再作聲了,屋子里頓時靜得很。醫生反復看了王福生的病情,提議說:“驗血并不能作最后定論。這樣吧,你再去做一次腰椎穿刺,查一查骨髓。不過,很痛啊……”

  “沒關系!”胖同志頓時又有了希望,心想:只要能活,不要說是抽骨髓,就是抽腦髓,我也愿意啊!他碰碰愛人的手,拿過醫生開的單子,走了出去。

  這里,李醫生耐心地檢查了瘦同志的病,開了藥,吩咐了好多注意事項,親自送這位農民兄弟到門口。黃福生感激萬分,握手和醫生告別。走到走廊里,他想起自己買的是傍晚的末班車票,這會兒沒有去處,干脆就在醫院里歇歇吧。他從小包包里摸出一只小瓷缸,在茶桶里倒了半杯水,又摸出三只熟雞蛋,坐在長椅上,慢慢地吃起來。他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他好像看見村頭有好多好多人在等他回去,聽說他平安無事,高興得把他抬了起來;他還看見,他的兩個兒子跟著他下地干活,什么本領都學到手了,金燦燦的谷子連屋子都放不下了;當然,他還看見村上那些小伙子挑著自己編織的筲箕、小籃、蒸籠到市場上去賣了,媳婦們已學會接生豬崽了,他們會過日子了……

  瘦同志就這樣,吃完了三只雞蛋,靠在長椅上美美地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聲喊,把他驚醒過來。只見胖同志兩手摸著腰脊椎,在愛人的攙扶下,貓著腰走了過來,老遠就喊:“李醫生,老李!查出來沒有問題!沒有問題!”

  “老天保佑。”瘦同志輕輕地說了一句,站了起來,好心地跟了上去。李醫生仔細地看了腰椎穿刺結果,也對王福生說:“雖然骨髓沒有問題,可血樣化驗出的白血球已達二十萬,目前還不能下定論,過幾天再來復診。”

  一番話,使胖同志的臉又沉了下來。這時,醫生在開處方,瘦同志想上前安慰他幾句,但想不出什么中聽的話,只是把胖同志剛才說過的那幾句又還給他:“老王啊,不要愁,想開點,有鈔票揀好吃的多買點吃吃,多休息休息……”

  人家是好心好意,胖同志的愛人聽了卻不開心起來,不陰不陽地說:“謝謝老伯伯的好心了!我們老王的一身病是給‘四r幫’迫害出來的!是干革命工作忙吃力的!是應該多休息休息,多吃點補補了。”

  她湊到正在開方的李醫生身邊說:“老李啊,是不是給老王多開幾瓶好一點的……嘿嘿嘿,另外,開半年病假。”

  胖同志一聽,馬上插上來說:“不必了,五個月就行了。”

  “對對對,開五個月,省得扣……”胖女人把“工資”兩字節約了,卻又湊到醫生的耳朵旁說,“是不是開一張轉到上海去看病的證明……”

  李醫生干脆把筆停了下來,無可奈何地朝她笑笑說:“老王不能再吃補藥了,再吃就更胖了。這病假,先開一星期,等下次復診后再說。至于去上海,我看,還沒有這個必要啊……”

  胖女人一聽,哪里肯走!趕緊堆上笑臉,用腳在丈夫腳尖上踩了一記,纏住李醫生說:“嘻嘻嘻,還得請李醫生幫忙啊,我們老王的身體全靠你關照啦……嘻嘻嘻,他平時實在忙,吃不消,最近正在忙廠里新出產的十六寸臺扇,李醫生你看……”

  李醫生笑著擺擺手:“我不要,我不要,家里已經買了。”

  這時,瘦同志實在看不下去了,趕緊溜了出去。他走下樓后,還隱隱約約地聽到胖女人的聲音,他不禁皺起了眉頭:唉!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死,都是一樣的,眼睛一閉!可活,就活得大不一樣了……這兩個胖同志啊,你們的日子這么好過,人長得這么肥,為什么不多干點工作,瘦掉幾斤肉呢?

  要是都像你們這樣活法,呵呵呵……

  他走出醫院,覺得渾身冒火,就摸出四分錢,買了一支棒冰,剝開來,把棒冰紙折好,放進小包包,然后,美美地“啊”一口,咬住棒冰,頓時心里好過不少。他回過頭,斜著眼瞄了一眼樓上那扇窗,長長地出了口氣,大步朝汽車站走去。

Tags: 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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