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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殺文賊

來源:故事會 作者:方冠晴

  周茲教授是個學術打假急先鋒。

  今年,周茲教授帶了兩個博士生,一男一女,男的叫余克,女的叫夏藝。兩個學生各有所長,各有所短。余克底子好,悟性高,但有點恃才傲物,太渴盼成功了;夏藝呢,謙虛好學,認認真真,只是根底淺,教起來要吃力些。

  這一天,周茲教授領兩個學生去實驗室,余克很激動地從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的文稿,交給他,說:“教授,這是我最近寫的論文,您幫我指點指點。聽說您有好幾個朋友在學術雜志當編輯,您看能不能幫我推薦推薦。”

  周茲教授沒有接那文稿,他有些不悅。余克的短板這么快就露了出來啊。讀博才一個月,論什么文啊?還想讓他走朋友的關系,這是搞科研應有的態度嗎,太急功近利了。他淡淡地說:“你放在籃子里吧。”

  門口的實驗桌上放著一個方框籃子,那是兩個學生每天放實驗報告的。周茲教授有時要交給兩個學生什么輔導材料,也是放在那個籃子里讓他們自己去取,那籃子成了他們交流材料的地方。

  周茲教授雖然不悅,但還是看了那篇論文。說心里話,以一個讀博才一個月的學生來說,論文寫得還是不錯的,但離發表還有距離。他只批了一個“閱”字,什么也沒說。他得冷冷這個學生,如果余克真是可教之材,就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余克這個學生還是不錯的,似乎從教授的冷淡之中悟到了點什么,不再問論文的事,也好長時間沒送論文過來,一門心思地做研究。

  這樣過了兩個月,有一天,周茲教授接到任務,要出國參加一個學術會議,他便將自己出國期間兩個博士生要做的事羅列了一張清單,放在實驗室的材料籃子里。他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那里有一篇文稿,又是余克寫的論文。

  周茲教授認真地將論文看了一遍,看著看著,他有些欣喜,里面的許多學術觀點很新穎,真的不錯,只是,論文的條理性有點問題,寫得有點亂。

  周茲教授搞學術打假這么多年,深知一點,成名成家的欲望害人不淺。被他揪出來學術造假的人中,其實不乏真才實學的人,如果走正途遲早會成功,但這些人就是太渴望名譽地位、太渴望更高的職稱,耐不住寂寞做深入研究,才最終墮落到學術造假的地步。余克讀博才幾個月,就總是躍躍欲試,渴盼著能發表論文,這性子如果不改,是很危險的信號。

  但作為教授,看到學生寫出了有見地的東西,他還是忍不住心中歡喜,就動筆幫余克作了修改,將混亂的條理重新理順。經他這么一修改,論文算是達到了發表的水平。

  做完這些,他將論文扔回籃子里,但想一想,還是拿過一張紙來,寫了幾句話:“第一,如果拿去發表,不能打我的旗號。做學問做研究憑的是真知灼見,要是因為我的關系才得以發表,那就沒意思。第二,做研究的態度要嚴謹,如果你文中引用了別人的觀點或成果,要注明出處,不能將別人的觀點或成果當成自己的,這是最起碼的道德。”

  周茲教授在國外開完學術會議回來,學校已經放春節長假了。過完春節,學校開學,他又見到他的兩個學生時,他幾乎將幫余克修改論文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沒提,余克也沒說。

  突然有一天,校長把周茲教授叫到辦公室,一言不發遞給他一本雜志,讓他看看。

  這是一本國內的化學專業方面的學術雜志,周茲一眼就看到,余克的那篇論文刊登了出來。看到自己學生的論文見了刊,周茲教授很高興,不過,他很快就皺了皺眉,因為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而且排在余克名字的前面,他倒成了第一撰稿人了。

  這一點讓周茲教授有點不高興,他從來不做掠人之美的事,論文是余克的,怎么將他的名字也署上了呢?他這不是侵占了學生的成果嗎?他笑罵起來:“看來,這個余克還有第二個缺點,好拍馬屁。”

  他笑著,校長卻一臉嚴肅,問:“看完了你和你學生的得意之作了?那,你再看看這篇吧。”校長翻開一本去年英國的學術雜志,指著上面的一篇文章,“認真讀讀。”

  周茲教授只看了一下開頭,就愣住了,這篇英文論文的開頭,與余克論文的開頭,一模一樣。他倒吸了一口氣,趕緊往下看起來,這么看著,他的冷汗冒了出來。兩篇論文,除了作者名字不同,其他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如果硬說還有什么不同的話,那就是,一篇是去年發表的英文論文,一篇是今年發表的中文論文。這是百分之百的抄襲!

  校長板著一張臉,問周茲教授:“周教授,你不一向鄙視抄襲嗎?你是學術打假的紅人,你怎么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你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嗎?”

  周茲教授臉色煞白,他知道這件事的后果有多么嚴重。他結結巴巴地說:“校長您聽我說,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樣。”

  “你不是要對我說,你是要對查爾斯教授說!”校長將一封信拍在桌上,“這本雜志,還有這封信,是從英國寄來的。查爾斯教授是這篇論文的著作權人,他要我們給他一個說法。”

  查爾斯教授顯然已經了解了周茲和余克是什么人,他在信中這樣寫道:“身為教授,身為博士生導師,卻與自己的學生一起,偷盜別人的研究成果。我不敢想象,貴國、貴校這樣的教育,會教育出什么樣的人。”

  周茲教授只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校長說了,越說越生氣,余克居然將抄襲的文章署上他的名,這是坑他啊。余克署他的名,無疑是因為那家雜志的主編是他的朋友,署了他的名更容易刊出來。可那是抄襲的文章啊,現在他的名字排在前面,他成了第一撰稿人,也就成了抄襲的第一責任人,那個該死的余克是要將他給害死啊。

  想到這里,周茲教授就去拿校長辦公桌上電話機的聽筒。校長問他:“你干什么?”周茲教授說:“我給余克打電話,讓他過來,當面跟您說清楚,這篇論文真的跟我沒關系,是他抄襲的,我的名也是他署上去的。”

  校長按下了話筒:“你是學術打假的急先鋒,我當然相信你不可能自己帶頭造假,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我叫你來,就是相信你。但這件事涉及國際影響,得慎重。學校已經決定成立調查小組調查這件事,你最好不要給那個余克打電話,人家要是反咬你一口,說你給他施加壓力,事情就難辦了。由調查小組找他談吧,沒有結論前,你不要與他接觸。”

  周茲教授有些不相信:“不會吧?他會反咬我一口?怎么說我也是他的導師啊。”

  “他要將你當導師,他會拿抄襲的文章去發表?還署上你的名?你醒醒吧。”校長的話,說得周茲教授背脊發涼,人心真的有這么壞嗎?不會吧!

  事實是,校長的話不幸言中了。調查小組找余克談話時,余克不認賬了,他反反復復就一句話:“我沒抄襲,也沒投過這樣的稿。這篇論文和我無關。”

  調查小組的人問:“既然與你無關,你怎么成了這篇論文的作者?”

  “天曉得是怎么回事?第一作者不是周教授嗎?你們得去問他。也許是他想提攜學生,才將我的名字也標在后面。對他這種提攜,我沒法領情,我從內心里鄙視這種做法。”

  調查小組將余克的話轉述給周茲教授聽時,周茲教授的血壓又躥得老高,他搖搖晃晃地險些站不住了,嘴唇顫抖著,道:“真是豬八戒倒打一耙啊。居然有這樣的學生?他不將我這個導師當導師,那我也用不著將這樣的學生當學生,你們調查,認真地調查,查出真相,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

  其實調查小組也為了難,這一對師生互相指責對方,那么誰是真正的抄襲者,還真不好認定。他們只能寄希望于雜志社,希望雜志社能提供證據,譬如,這篇稿件是從哪個電子郵箱發過去的。從電子郵箱找到郵箱的真正主人,也算不得什么難事。

  但雜志社那邊回話說,這篇抄襲論文當初投稿時用的是原始投稿方式,用信件投稿的,稿件是打印的。

  “縱然稿件是打印稿,那么,信封呢?信封上總有手寫的字吧。我們利用筆跡比對可以找出真正的投稿人。”

  編輯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當初的來稿,我記得信封上的收信人地址和姓名好像也是打印的紙條貼上去的,但到底是不是,這么長時間了,我記得也不真切了。而且追究這個已經沒有意義,誰會留個信封呢?信一拆開,稿件抽出來,信封當時就扔廢紙簍里了。”

  調查小組的人當時就沮喪了。

  雜志社將那篇稿件的原件用郵政快遞給送了過來。稿件通篇都是打印的,看不到一個手寫的字,稿件后面留下的通聯地址就是這所大學。也就是說,從這篇稿件的原件上,絲毫分辨不出這篇稿件是誰投出去的。

  調查小組將結果報告給校長,校長也很為難。周茲教授聽說了這樣的結果,主動去找校長:“你們可以請示公安局,讓他們對余克的宿舍進行搜查。他的稿件我修改過,我還寫了幾句叮囑的話,如果他還留了那個原稿,就是證據。”

  學術打假只是校內進行,還從來沒驚動過公安局。校長其實一直有顧慮,這次的抄襲風波其實還沒有在社會上公開,只是查爾斯教授私人來信討要說法,只要查出真正的抄襲人,對抄襲人作出懲罰,將結果通報給查爾斯教授,事情就算平息了,學校的名譽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但如果驚動公安局,這件事就難保不會傳到社會上去。

  周茲教授很固執:“事情已經出了,想遮掩這件事,這種做法本來就是對真理的侮辱。我愿意面對社會的指責,學生是我帶出來的,責任在我。我要求個真相。”

  在周茲教授的堅持下,調查小組征求了余克的意見,余克嘴挺硬的:“我不是抄襲者,為了查出真相,我可以配合。你們要搜查,就搜查好了。”

  既然余克同意,就不用驚動公安局了,調查小組讓學校保衛科搜查了余克的宿舍,在一堆資料里,他們還真找到了那篇稿子的原件,不過,并沒找到周茲教授寫的紙條。

  調查小組第一次讓周茲教授和余克見面了,他們拿出了從余克宿舍里找到的論文稿的原件,那上面還有周茲教授密密麻麻的親筆修改。

  看到這封原件,余克的臉慘白慘白,他叫了起來:“這是栽贓陷害!這不會是從我的宿舍搜出來的,是你們制造的偽證!”他拿過文稿,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笑了,“你們就拿這個東西來證明我是抄襲者嗎?”

  周茲教授說:“這就是底稿呀。底稿在你的宿舍,證明那篇稿子就是你投出去的。”

  余克冷笑一聲:“就算那篇稿子是我投出去的,你就能脫得了干系嗎?這稿子是經過你修改的。原來的稿子條理比較混亂,你一理順一修改,更接近查爾斯教授的論文了。有這個東西能證明什么?只能證明,你確實修改過這個稿子!所以論文上署你的名是沒有錯的!”

  周茲教授瞠目結舌,他沒有料到,余克這么巧舌如簧,這還是自己的學生嗎?師生情誼完全蕩然無存,為了推卸責任,他不惜拉自己的導師下水啊。

  但周茲教授不得不承認,余克的話在邏輯上是站得住腳的。這篇修改稿如果能證明稿子是余克投出去的,那也更能證明,他參與了這篇抄襲稿的炮制,他親筆修改的字跡就是證據,抵賴不了。

  他絕對沒有料到,這個弟子會如此陰險,對他不利的證據,人家留著了,但卻毀掉了那個更重要的證據。如果能找到那張自己寫的紙條,那就能證明抄襲與自己無關。因為他在紙條上寫了很重要的兩點:“第一,不能打我的旗號;第二,引用別人的觀點和成果,要注明出處……”

  這兩點叮囑,就能完全將周茲教授撇在抄襲風波之外。第一,連他的旗號都不能打,當然不能署他的名,學生在論文中署他的名是違反他的意愿的。第二,引用別人的觀點和成果要注明出處,那么,這篇論文就得注明,是翻譯查爾斯教授的論文,不是原創。

  如果余克尊重了他這兩點叮囑,也就不存在抄襲事件。

  現在看來,找到那張紙條是不可能的,余克這么有心機,一定是將那紙條毀掉了。

  調查小組的調查到這一步已經不可能再有突破,目前的結論只能認定抄襲事件是師生二人共同所為,無法幫這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洗清清白。學校要給英國的查爾斯教授以交代,更要剎歪風,樹立學術正氣,所以,學校經過研究,做出了這樣的處理決定:第一,取消周茲教授的博士生導師資格,永遠不再擔任博士生導師;第二,開除余克的博士生學籍,本校永不錄取該學生。

  處理決定一公布,周茲教授腦子里“嗡”的一聲,人就搖搖晃晃起來。余克更是跳了起來,高叫:“我不服!這樣的決定我無法接受,我一定要討要個說法!”

  余克這么喊了幾句,回過身來,瞪著周茲教授,憤憤地嚷:“你算什么學術打假的急先鋒?欺世盜名罷了!一邊舉著學術打假的旗幟,一邊干著學術造假的勾當,出了事拉學生來墊背,有你這樣當導師的嗎?你對得起‘為人師表’四個字嗎?”

  這是周茲教授第一次受到學生如此的羞辱,而且是當眾羞辱。他指著余克,青筋突暴,叫起來:“你……”他只叫了這么一個字,卻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頓時牙關緊咬,臉色慘白,向后一仰,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周茲教授被緊急送進醫院,經過急救,他總算蘇醒過來。他一直就有高血壓,剛才受了刺激血壓升高才引起休克的,好在搶救及時,已無大礙。

  但蘇醒過來后,他一直情緒低落,學校對他的處理,他有點難以接受。

  更有讓他接受不了的,余克居然在學校的網絡論壇上發帖了,說他根本就沒抄襲過查爾斯教授的論文,是周茲教授抄襲的,栽贓于他。當他的另一個博士生夏藝來醫院看望他,將這個消息告訴他時,他氣得直發抖。

  他用手機登錄了學校的網絡論壇,果然看到了余克的那個帖子,余克還貼出了那篇論文修改稿的原件照片,聲稱那篇稿子不是他的。后面的跟帖成千上萬,普遍的認為是,余克敢于將原件照片貼出來,那就證明他可能真是被冤枉的。而由周茲教授作了修改就可認定,周茲教授參與了抄襲稿的炮制是確鑿無疑的。

  絕大多數的跟帖都是針對周茲教授的,說他自詡為學術打假英雄,卻自己干著抄襲的勾當,太不要臉。更有好事的,聲稱,已經將這帖子轉到其他各大高校的網站上去了,要讓大家看看學術打假英雄的真實嘴臉。

  本來只是學校內部的處理,家丑不外揚,現在好了,全國的高校網站都轉了這樣的帖子。余克是不是被冤枉的還有爭議,但周茲教授是責任人那是鐵定了的,對周茲教授罵聲一片。

  看著這些帖子,周茲教授黯然流下了眼淚。他的一世英名啊,全毀了。

  夏藝看到導師如此傷心絕望,寬慰他:“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這篇抄襲論文跟你無關。”

  周茲教授長長嘆了一口氣:“謝謝你能信任我。但這又有什么用呢?我沒有證據證明我是被冤枉的,我只能被活活給冤死啊。”

  夏藝淡淡一笑:“這么說,導師現在體會到被人冤枉的滋味了?”

  周茲教授一愣,這是什么話?這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啊。他詫異地看著面前的女學生。夏藝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表情,說:“但是我有能力證明你是被冤枉的。”

  “你能證明?怎么證明?”周茲教授驚訝地問。

  夏藝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在周茲教授的面前舉了起來。周茲教授只看了一眼,明白了。照片拍的是實驗室里的那個方形籃子,里面是那篇經過他修改的論文,旁邊擱著一張紙條,那就是他寫下來叮囑余克兩點的紙條啊。

  他一直在尋找那張紙條,只要找到那張紙條,就能證明他是清白的,但紙條就是找不到。但現在,紙條跟那篇論文一起出現在照片里,這就更有說服力呀。周茲教授激動起來,伸手就去拿那張照片,但夏藝的手一縮,又將照片放進了包里。

  “什么意思?”周茲教授愣住了。

  夏藝淡淡地說:“這張照片我現在不能給你。我能證明你的清白,但你也必須給一個人證明清白。你證明了他的清白,我這張照片才能給你,也還你清白。這算是等價交換。”

  周茲教授皺起了眉:“誰?”

  “一個被你冤死的人——鄭書朋。你不會不記得這么個人吧?”

  周茲教授當然記得。凡是被他揭發學術造假的人,他都記得。鄭書朋是另外一所大學的在讀博士生,三年前,博士畢業時發表博士論文,周茲教授看到那篇論文時,一下子記起來,里面的論點在哪兒看到過,他回家去找,終于找到一本外國學術雜志,鄭書朋的論文就是根據其中一篇論文改寫的,基本論點一致,有些論據也一致,只是改了一下論證方法,加了一點自己的論據而已。說到底,還是抄襲別人的東西。于是,周茲教授將自己的發現在網上披露了。那時候鄭書朋本來已經博士畢業了,他讀博的大學看到周茲教授披露的內容后,將鄭書朋的博士畢業證書收回了。

  周茲教授問:“鄭書朋是你什么人?”

  夏藝長長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時,神情落寞,說:“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們正準備結婚時,你揭發他學術造假,他的博士證書被收回了,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時間,耗費了那么多心血得到的博士證書,就這么沒了。他經受不住打擊,自殺了。”

  這樣的結果周茲教授倒真沒料到,他傻傻地看著夏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夏藝激動起來,說:“我不相信我的男朋友抄襲,你舉證的外國雜志在國內根本沒有發行,他根本沒有看到過。這充其量就是學術撞車罷了。你卻一口咬定他是抄襲,他是被你冤死的。所以,我一定要給他一個清白。我花了三年的時間來準備,就要考你的博……”

  聽到這兒,周茲教授終于有些明白了,他恍然大悟起來:“你是來為你男朋友復仇來的?這么說,余克的那論文……怪不得余克死也不承認他投過稿呢,原來……”

  “不錯!余克根本沒寫那么一篇論文,那是我根據查爾斯教授的論文弄出來的,你在上面作了修改,我再根據查爾斯教授的原文打印出來,寄給了雜志社。在余克宿舍里搜到的原稿,也是我找機會放進他宿舍的。我沒想針對余克,我針對的是你。我也要你嘗嘗被冤枉的滋味。”

  周茲教授激動地叫起來:“我可以告你!”

  “你用什么告?你有證據嗎?只要我不承認,你拿什么告我?”夏藝背起包,又淡淡地笑了起來,“我也不想冤枉誰,但我不能讓我的男朋友死了還背負著偽學術的罪名。你還鄭書朋的清白,我就還你和余克的清白。”夏藝說完轉身走了。

  周茲教授在病房里發了好半天的呆,難道自己當年真的冤枉了鄭書朋?這應該不能夠啊。他對學術的態度一直是嚴謹的,對學術打假的態度更是嚴謹的。

  學術打假的事他總是慎之又慎,因為學術撞車的事常有發生,如果僅僅憑猜測,僅僅憑兩篇論文的觀點一致,就揭發人家造假,這有可能冤枉了好人。這樣的冤枉可能就毀了一個人的一生。所以他揭發學術造假,都是經過認真調查的,有了確鑿的證據才揭發出來。

  他當年對鄭書朋抄襲事件也做過認真調查的,不然,話他可不敢亂說。難道,當年自己的調查出了問題。

  周茲教授在病房里待不下去了,他立即出院,回家認真看了當年的調查筆錄,沒有錯,鄭書朋抄襲的那本雜志確實在國內沒有發行,但有一個同學證實,鄭書朋托一個在國外留學的同學買了這么一本雜志,寄給了他。鄭書朋是真的看過那篇論文才寫了相同內容的論文的。

  為了慎重起見,周茲教授再次去了當年鄭書朋讀博的大學,那個當年出面作證的同學已經在那所大學當講師,周茲教授再次找到他。那個同學說:“我可以為我說出的話負責。當年鄭書朋真的托在國外的同學寄了那本雜志給他,那本雜志我也看了。你要不信,可以去找當年給鄭書朋寄雜志的人,他現在回國了,我知道他的聯系方式。”

  周茲教授去找了那個寄雜志給鄭書朋的人,那人聽了周茲教授的來意,嘆了一口氣:“鄭書朋是我的朋友,按理,我要維護他。但大家都是做研究做學問的人,總還是需要一點職業修養和道德。在學術面前,真理才是重要的。所以,我不得不說,我確實寄了那么一本雜志給他。后來我看到你揭發他抄襲的新聞,我也專門找來了他的論文,又找來了一本當年我寄給他的雜志,我只能說,你做的是對的。他確實是抄襲。對待科學,我們需要的是真理。如果鄭書朋的女朋友不相信,你可以讓她給我打電話。”

  周茲教授將兩個同學的證詞都錄了音,回來后,他找到夏藝,放給夏藝聽。夏藝聽著,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好久好久,她抬起頭來:“這么說,鄭書朋不是冤死的?他是覺得沒臉了,才……”

  周茲教授點了點頭。

  夏藝猶豫了半天,說:“就算鄭書朋抄襲是真的,他人都死了,你能不能出面說句話,哪怕說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說他的抄襲沒有確鑿證據,只是懷疑,他那些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心里也好過一些,臉上也有光些。”

  周茲教授搖了搖頭:“我不能。真理只有一個,沒有兩個。”

  夏藝問:“你就寧可堅持你的真理,讓自己蒙冤?你不給鄭書朋說話,我也不可能出面為你說話的。”

  周茲教授長嘆了一口氣:“那是你的自由。我強迫不了你。反正我已經50多歲了,就是不給我平反,我也帶不了幾年博了,現在不讓我帶博,不帶就不帶吧。”

  “你說得很輕巧,你是50多歲了,不在乎。但你就不替余克想想,他是你的學生,也是因為你丟失了前途。你會永遠有愧于他。”

  夏藝的最后一席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得周茲教授心里隱隱作痛。現在看來,余克真的是個好學生,他沒有抄襲,就死也不認賬,哪怕面對自己的導師,他也不妥協,搞科學,做學問,就要這樣的人啊,堅持真理,不向權威低頭。可夏藝不出面作證,余克就要一輩子背負抄襲的罪名,只怕再也沒有機會做學問,做研究。

  周茲教授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上網了,在校園網上開了一個帖子《抄襲的真相》。在帖子里,他坦然承認,抄襲查爾斯教授的論文是他做的,是他嫁禍給學生余克,余克是無辜的。

  這個帖子引起了一片嘩然,校長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周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你這是在毀了你自己!”

  周茲教授苦笑著:“我寧可毀了自己,也不能毀掉我的學生,他正值青春年華,還有大好的前途。事兒我一個人認了,你們恢復余克的學籍吧。”

  周茲去校長辦公室找校長,要求學校給余克恢復學籍,很意外地,他看到夏藝也在那里。夏藝看到他,皺著眉問:“你不是堅持真理的圣人嗎?你在網上說的是真相嗎?原來你也是會撒謊的啊。”

  周茲教授苦笑著:“我不會向真理妥協的,所以我只能向自己的命運妥協。我只有放棄自己的前途,來換取余克的前途。我這么做,還是在堅持我的真理。”

  夏藝慘淡一笑:“你就是個倔老頭!令人生厭的倔老頭!但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執著和對真理的態度。特別是你那種犧牲自己保全學生的選擇。好吧,我服輸了,反正我也沒打算讀什么博,開除我就是了。”

  周茲教授愣住了:“什么意思?”

  校長這才開了腔:“夏藝已經向我承認了,那篇抄襲稿,是她一手炮制的,你和余克是受害者,她請求學校重新調查,對她進行處分。”

  周茲教授愣了半天,最后緩緩點了點頭:“你能這樣做,就是被學校開除了,你也可以對人家說,你是周茲教授的學生,你有這樣介紹的資格。”一句話,說得夏藝淺淺地笑了。

Tags: 文賊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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